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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孩子沒了是她罪有應得!”
前面他說了這么多,林寶珠覺得還能忍,還能繼續裝作不認識,裝作那些疼痛都不曾發生在自己身上,可他卻偏偏提起孩子,所有壓抑的怒火與憤恨一瞬間爆發,通通發泄在沈禹州身上,“褚清蘭的孩子究竟怎么沒的你們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是她自作自受她活該!可我又做錯了什么?我的孩子又做錯了什么?!”
她抄起手邊的燭臺就砸了過去,正正好砸中沈禹州的額角,立時破了道口子,仿佛找到了情緒的宣泄口,林寶珠全無半點手軟,又一連砸了幾樣東西,“你說?。∥业暮⒆佑肿鲥e了什么!”
自徐州回來,她一刻都不敢去想那個沒出世的孩子,如今被人揭起傷疤,只覺痛得窒息,“那天根本不是我推她,我從來就沒害過任何人,她的孩子是她自己不要的。”
舊賬太多,根本無法清算,林寶珠砸累了,跌在地上,眼淚如決了堤的洪水,“可是我要我的孩子……你知不知道,他是被你的嫡母、你的好妹妹,生生打沒的……”
褚清蘭病了,落水了,受傷了,他總是第一個沖上去護著,可是那天她也好痛,卻成了全沈家討伐的對象,更是因此小產,叫她如何不恨?
聲聲泣血,沈禹州緩緩彎了雙膝,跪在她身前,他好想去牽她,抱抱她,為她拭淚,可是他已經不能夠了。
“對、對不起……”最后倒下時,一顆淚水也隨之滑落。
突然朝她懷里跌,林寶珠嚇了一跳,忙不迭躲開,卻見沈禹州昏倒在地,面如金紙,捂著傷口的手指縫里全是血。
天際頓時炸響一道驚雷。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變天了?”
自阿嬌失蹤后,原先撥來角樓伺候的丫鬟婢子一夜之間走了個干凈,只有春桃一個人守著角樓,她嘀嘀咕咕著,頂著斜雨將屋中窗子關上,“阿嬌姐姐,今天大夫人的病情又加重了,四姑娘也被禁足一年多了,聽說,人也瘋的差不多了。”
除了外頭風雨交加,電閃雷鳴,屋子里靜悄悄的,春桃一直自言自語,假裝阿嬌一直都在,良久,沒有回應,她終于接受了事實,長嘆一口氣,暗自抹了把淚,突然有人推開了門,黑漆漆的室內猝然亮起一道火光。
只見那個禁足許久的四姑娘沈念如提了盞六角燈籠站在門口,渾身被雨澆透,春桃還愣著沒反應過來,她已經丟開燈籠沖了進去,“她都死了這么久了,究竟還要禍害我們一家到什么時候!”
隨著她發瘋,房間里所有能砸的東西都砸了個遍,“狐貍精!徹頭徹尾的狐貍精!”
角樓內的所有布置都維持著阿嬌失蹤之前的樣子,眼下通通被沈念如砸了個稀巴爛,春桃邊哭邊護,卻壓根護不了什么,反被沈念如推到,摔在一堆碎瓷片上,疼得額頭直冒冷汗,“四姑娘,姨娘已經不在了,你不要這樣……”
“她要是死得干干凈凈,就不會再禍害我們沈家了!”沈念如轉身又砸了一排花瓶,“若不是她,表姐不會遠嫁,大嫂嫂不會小產,也不會至今下落不明,而哥哥……哥哥也不會為了這個早就死了的阿嬌,背叛我們沈家!”
阿嬌死了那日,她就被哥哥鎖在屋子里緊閉,足足一年啊,她沒再出過房門一步,就連哥哥沈禹州在官府過了文書與沈家恩斷義絕的事她都是最后一個知道的,倘若不是因為大夫人病情加重,她又是大房現今唯一的子嗣,她至今還要被鎖在那個不見天日的房間里。
春桃才不管這些,護著阿嬌的最后一只箱籠,“那也和我們姨娘沒有關系,二公子說了,不準任何人破壞這里的任何東西。”
“既然哥哥要與我們一刀兩斷,這松鶴院就再不是他的院子了,這角樓我想砸就砸!”沈念如兀自發泄著把人甩到門邊,伏在地上的春桃這才驚覺角樓起火了。
眼看那盞外來的燈籠燒破了薄紗,火勢一路蔓延,直至點燃了沈念如的裙擺,春桃忙連滾帶爬地起來朝樓下跑去,待沈念如反應過來時,火勢已不可逆轉。
第29章 執念
他的阿嬌,無論如何也要奪回來
滾滾黑煙升騰而起, 沈府上下的奴仆四處奔走忙著滅火,好在春桃消息送得及時,加之后半夜雨勢漸大, 才勉強控制住火勢,沈念如被救出來時人已昏迷。
府醫看過, 左半邊臉被火灼傷, 旁的倒無大礙。老夫人望著床上昏迷不醒的人, 嘆了口氣,“大夫, 她這臉還能治嗎?”
府醫搖頭嘆息,“四姑娘這傷就算結痂好了,只怕也要留疤了。”聽府醫這般說, 老夫人心痛得直捶胸口:“蒼天吶, 我沈家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啊……”
沈念如去歲從青陽書院回來便說要議親,哪知因為阿嬌的事被禁足一年有余, 不僅如此, 短短時間里, 長房嫡支唯一的學血脈斷絕了,庶子沈禹州大鬧宗祠后, 自請從族譜中除名,此事鬧得動靜過大, 導致主母許氏一病不起,長房徹底凋零。
知曉她們家事的高門大戶都嫌沈家晦氣, 怕把人娶回來會惹得家宅不寧, 眼下, 沈念如又毀容了, 怕是普通百姓家也不愿娶, 可謂雪上加霜。
思來想去,老夫人又把春桃叫來,“今日還是多虧你及時通風報信,否則只怕火勢蔓延,闔府都要葬送在這混賬手里。”吩咐人取了五十兩紋銀,并著一張身契給她,叫她拿了錢就走得遠遠的,交代完一切事務便去佛堂誦經祈福。
沈念如身體沒受什么重傷,很快便蘇醒,卻覺臉上火辣辣的疼,看清鏡中人后,立時驚嚇過度昏厥過去,再醒來時又哭又鬧,整個房間能砸的都砸了。
好不容易清凈沒多久,老夫人聽說這件事急忙從佛堂出來,一巴掌打下去,沈念如才勉強恢復理智,終日就躲在房中不肯出門。
再后來,聽說沈念如得了一封書信后,也失蹤了。
徹夜連綿的雨終于停歇,暑熱被沖刷了大半,天氣漸漸涼爽起來,林寶珠身子好了許多,興之所至,便取了前年冬日埋在樹下的梅花露,親手做了一屜梅花糕差人送去東宮,云鷹接過竹屜領命而去,她又尋了別的由頭將清槐支走。
貼身伺候的人都走了,林寶珠才從小廚房繞到柴房門口,“你可以走了?!?
昨夜沈禹州忽然暈在她房中,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丟到柴房里鎖著,眼下守衛走了,林寶珠才匆匆開了鎖趕人。
沈禹州一向是挑剔的,在柴房將就了一夜,又是漏雨又是蚊蟲,肩頭的傷口也未曾上藥,血流不止,生生捱到天明,一直沒合眼,“寶珠,我受傷了……”高大的身影踉蹌,有氣無力,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林寶珠自覺站遠了些,看也不看他,將一瓶金瘡藥丟過去,嫌棄極了,“馬上滾?!?
沈禹州:“……”從前還會緊張心疼的。再不濟,對待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態度也會比現在對他的要溫柔。
知道這是她最后的底線,雖心中酸澀,還是將金瘡藥好生收好,離開時沒忍住,又死乞白賴地回頭央求她:“寶珠,我從昨天就沒吃東西了,可不可以……”
他被鎖在柴房里,隔壁小廚房的那股梅花清香饞得饑腸轆轆,依稀覺得熟悉。
“不可以?!辈坏人f完林寶珠就冷冷拒絕了,轉身兀自回房,曾經他們沈家人不屑一顧的東西,現在也不配得到。
望著她決絕離去的背影,沈禹州朝前踉蹌幾步想再挽留,緊接著一陣極輕的腳步聲響起,他只好運氣一個縱躍匆忙離去。
云鷹剛踏進濯纓閣,便聽到極其細微的破風聲,耳尖微動,目光看向主屋方向,將疑問壓下,直到去了太子府才將所見所聞盡數稟報給楚懷安。
楚懷安靜靜聽著云鷹的回稟,清雅俊秀的面容越來越陰沉。
不必猜,那人多半就是沈禹州了。
云鷹小心翼翼回道:“屬下并不確定黑衣人究竟是誰,不過昨夜屬下的劍刺中那人左肩。”他只是個劍客,聽命行事,那人到底是不是錦衣衛指揮使,他不能確定。
楚懷安也沒有責怪他的意思,“后面還需多勞煩你保護好長樂郡主,最好寸步不離,以免宵小之人趁機傷害郡主,若有特殊情況,派個人前來回話就是?!?
云鷹一向來去自如,速度極快,林寶珠梳妝的功夫已經一個來回了。賜婚圣旨下來,今日她該進宮謝恩,為此特意妝點過,換了身白底繡紅梅八幅湘裙,上著銀紅色云煙細錦對襟衫,略施薄粉,杏眼流轉,紅唇微翹,自有一番明媚靈動之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