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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舅舅又拿寶珠開玩笑?!绷謱氈楣首鲖舌粒笛廴デ瞥寻?,又飛快低下頭,好借此躲避沈禹州的熾熱如火的目光。
沈禹州偏不讓她如愿,他上前一步,攤開掌心,“郡主,你的東西掉了?!?
聽他喚自己,林寶珠不自覺又顫了一下,心臟一瞬提到了嗓子眼,“大人怕是認錯了。”她瞥了一眼他掌心的玉墜,“我素來喜奢華明麗的物件,這墜子如此素雅,一瞧便不是我會用的東西?!?
她說的也沒錯,在沈家之前,她一直都是上京最氣派的貴女,此事人人皆知,非帝王賞賜、稀世珍奇,她決不輕易佩戴在身上,這種不值幾個錢的玩意兒,就讓褚清蘭那些人去爭吧。
對于靖安侯府長樂郡主奢靡無度之名雖略有耳聞,沈禹州還是有些不敢置信——眼前之人與那個阿嬌除了相貌,簡直天差地別。
他默默收回手,“……興許是臣眼花,認錯了。”
林寶珠幾不可察的松了口氣。
“見笑了,孤的太子妃一向是心直口快之人,還望沈大人莫要往心里去?!背寻餐砬耙徽?,恰如其分地擋住了對面的視線,打量的目光暗藏不屑,“這瞧著應是哪個婢子之物,沈大人若記掛著,不若晚些孤幫你問問,也好物歸原主?!?
沈禹州直直迎上他,“那便勞煩太子殿下了?!痹掚m如此,玉墜卻還緊緊握著,手背青筋乍起。
楚懷安略一挑眉:“不客氣?!?
沈禹州:“……”
皇帝察覺出二人的劍拔弩張,暗暗盤動手里的珠串,“好了,大熱天的,有什么話回宮再說?!边@才結束了二人對視間的暗涌,臨走前,張皇后也特意多瞧了他二人幾眼,末了叮囑道:“懷安,晚些記得到你父皇跟前請安,母后也有些話要對你說。”
楚懷安垂首應是,旋即在沈禹州的注視下,緩緩牽過林寶珠,頗有幾分挑釁之意,“寶珠,我們走吧?!?
登時惹得那人雙目赤紅,恨不得沖上前去將那咸豬手剁了。
林寶珠全當看不見,兀自上了花車,路過靖安侯府門前時,又與楚懷安好一番依依惜別,儼然是對濃情蜜意的未婚夫妻,一路跟隨的沈禹州早已氣得面色鐵青,握著跨間繡春刀的手隱隱發抖。
就怕再忍不住,繡春刀便要拔出砍人了。
“沈大人似乎對孤的太子妃很有興趣。”送走林寶珠,一記冷而玩味的聲音響起。
換做往常,沈禹州大概還會同他客氣幾分,眼下正在氣頭上,便冷著臉,沒有接話,不承認,但也不否認。
楚懷安擱在膝上的大手攥了起來,不過片刻又松了,拇指與食指細細摩挲著,面上平靜無波,“不過孤還是要勸沈大人一句,不該肖想的人,便是多看一眼也是罪過?!?
“是嗎?”
沈禹州冷笑,極低氣壓瞬間蔓延,護在花車周圍的禁軍立時作勢拔刀警戒,就在劍拔弩張的剎那,他又恢復了云淡風輕的模樣,“殿下多慮了,臣曾聽聞欽天監合算過,長樂郡主身份尊貴,天生鳳命,將來會是母儀天下的皇后,旁的人自然不能肖想。”
可他不是旁人,他既重回上京,勢必要奪回屬于他的一切。
沈禹州瞇起眼,毫不畏懼對面金尊玉貴的太子殿下。
“但愿沈大人能記住今日之言?!背寻岔怂谎?,起駕回宮,已是日落時分,他想起張皇后臨走時的那句話,率先去了鳳儀宮。
彼時宮女正往鳳儀宮寢殿內送去膳食,張皇后回想起過往,不由嘆道:“咱們母子也是許久不曾一同用膳了。”
記憶里,上回一同坐著好好吃頓飯,還是三四年前的事了,自從楚懷安被冊封太子,她們母子倆反倒越行越遠,這次能一起,竟還是沾了林寶珠的光,思及此,張皇后又是一聲嘆息,“你也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便是本宮再不喜那林寶珠,你還是執意要娶?!?
楚懷安坐在下首,執箸的手微頓,沉默半晌:“母后,兒臣此生幾乎事事都在順從您,但唯獨這件事,還望母后能夠成全?!?
“她到底有什么好?”張皇后頭疼得緊,“這些年本宮為你物色了無數名門貴女,你不是嫌人家俗氣,就是嫌人家不夠貌美,如今千挑萬選,選中了寧國公府的葉永熙,論才情論姿色,她哪一點比不上林寶珠?更何況那林寶珠還失蹤了這么久,太醫也說她已經……”
“母后!”楚懷安陡然呵止她。
張皇后從未見過自己這個性情溫和的兒子有如此一面,不由怔住,“你這是要為了林寶珠與本宮翻臉嗎?”
楚懷安心里已經后悔此行,將銀箸一拍,撂下碗筷起身,“母后,不管您知道什么,關于寶珠的事情,還請您莫要再提,倘若您決心要以此為劍,叫滿朝文武口誅筆伐傷害她,兒臣可以保證,最后傷的只會是鳳儀宮與東宮的顏面?!?
張皇后氣得破口大罵:“不過是只破鞋,也值得你舍棄太子之位嗎?”
“兒臣從未想過忤逆母后?!背寻部聪驈埢屎?,鳳眸微瞇,“……卻也不是不能舍了這身權貴。”
望著他拂袖而去的翩然背影,張皇后氣得砸了酒杯,“我怎么就生出了這么個不成器的東西!”
女官見狀忙安慰:“娘娘莫急,殿下方才只是與您一時置氣之語,當不得真,殿下是個重情義的,過陣子便能想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斷然不會因此與您生了嫌隙。”
“你不懂。”張皇后跌坐回去,許久才道:“正是因為重情義,才有了弱點,若沒有本宮幫襯,他這太子之位恐怕是坐不穩?!?
更何況,那個人回來了。
染了朱紅丹蔻的指甲死死摳住桌沿,“芳竹,你說姐姐是不是也回來了?”
喚作芳竹的女官怔了怔,“娘娘何出此言?”先皇后不是早就病逝了嗎?
張皇后垂下眼睫,搖搖頭,“也許是本宮多慮了。”
當年可是她親手送走了姐姐啊,她怎么還會回來呢?張皇后望著窗外如水夜色,漸漸定下了心神。
彼時林寶珠也正在自己屋中望月發呆,清槐瞧了一夜,還是上前關了窗,“雖是盛夏,夜里還是涼,郡主別在這兒吹風了。”
林寶珠回神,“對了,昨兒個叫你尋的師父什么時候能來?”
“明日一早就到了,侯爺特意去請了有名的機關師呢?!鼻寤狈趟戮蛯?,忍不住好奇,“不過郡主,咱們這滿府的守衛,好好的安什么機關呀?”
“人總有松懈的時候?!睂こJ绦l是困不住沈禹州的,否則那日他也不能悄無聲息的就進來,她已決定放下過去,便要杜絕一切可能。
反復確認多次,林寶珠才安心睡下,卻不知還有人在做梁上君子。
沈禹州藏身回廊屋梁上,瞧著對面閣樓緊閉的窗戶,趁著守衛不注意,悄悄到了閣前,正欲開門,一道凌厲劍芒乍現,沈禹州身形一滾隱入黑暗。
來人手持利劍,直追而去,與此同時,廊下數盞燈一瞬亮起,將他那賊人照得無處遁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