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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眼馬車標記,是靖安侯府的馬車。
沈禹州皺了皺眉,與太子有關的人,他都不想有過多來往。正欲繞行,車廂內傳出一道柔柔的女聲,“可是傷到行人了?”
晚間用膳,靖安侯林郅難得高興,吃多了酒,林寶珠最知貪酒誤事,明日皇帝于行宮召見爹爹,萬不能因酒誤了正事,這才著急出來尋個大夫。
車夫勉強拽穩了韁繩,朝路邊兩人道歉,又向后頭稟道:“回郡主,沒傷著。”
“那便好,快走吧。”
熟悉的聲音在風中消散,短暫錯愕后,沈禹州扭頭去追,“阿嬌……”剛邁出兩步,街道岔路口便涌入兩隊禁軍,程英急忙拉住人往陰暗的角落里藏去。
方才行駛的馬車停了下來,一道纖細倩麗的身影從車內走出,“抱歉了,事出緊急,還望諸位通融一下。”女聲柔柔,沈禹州不住回眸,呆呆望著那抹背影,生怕是一場夢,稍稍靠近,便又煙消云散了。
攔路的禁軍一看是靖安侯府的郡主,忙道了歉放行。
“大人,眼下可如何是好?太子以巡視皇城的名義,已經解決了我們不少人,就連我們與行宮中人的聯系也被切斷了。”他們千里迢迢來到上京,可不是奔著送命去的。
沈禹州強按下上去一探究竟的沖動,好半晌才道:“召回弟兄們,沒有我的命令,不要輕舉妄動。”臨走時,他又回頭,深深凝望了那道背影一眼。
林寶珠這邊與禁軍打通了關系,禁軍知道她與太子關系匪淺,如今又是太子監國,便揮揮手放她過去,她剛轉身,眼尾余光便瞥見街角處一晃而過的玄色。
宵禁時分,不止她一人壞了規矩夜行,想必是方才她險些撞到的人,林寶珠便沒在禁軍跟前拆穿。
請了大夫上門,林寶珠與沁陽長公主忙碌到后半夜才各自散去,時辰太晚,林寶珠便沒喚婢女伺候,待她披著單衣從凈室里出來,驚覺臥室的美人屏上倒映著一個男人的側臉。
驚叫的剎那,里頭的人快步走出,堵住她的唇,“是我。”
一向豐神俊秀、一絲不茍的男人,此刻雙頰微陷,滿眼血色,下頜也布滿了青色胡茬,似是奔波勞碌許久。
林寶珠驚恐瞪大眸子,用盡渾身氣力拉扯他的手,無奈身嬌體弱,全然不是男人的對手。
沈禹州怕傷了她,松開大手,卻是攬過她的腰肢,不讓她掙脫分毫,“阿嬌,是我,我不會傷害你……”
“放開我!”林寶珠冷斥一聲推開他,“你是什么人,竟敢闖入我靖安侯府!”
沈禹州被推了個趔趄,目光卻不曾移開一瞬,怔怔端詳她的容顏,顫著聲:“阿嬌,你不記得我了嗎?”說話間,眼眶猩紅,大手情不自禁撫上她的臉頰。
他是真的很想她,日日夜夜,想得寢食難安就要瘋了。
林寶珠此刻內心早已掀起驚濤駭浪,面上強裝鎮定躲開,“聽不懂你在說什么。”她決不容許再有人破壞她來之不易的安寧,即便這個人是沈禹州,也不行。
仿佛面對的是洪水猛獸,林寶珠攏緊衣衫大喊:“來人!來人……”
“你別害怕,我是沈禹州,是二公子,是你的夫君,我不會傷害你的……”沈禹州想解釋,已然來不及,外頭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林寶珠抄起妝奩前的防身匕首,指著他,“別過來!”
幾番深呼吸,勉強穩住了心神,“我乃當朝長樂郡主,得罪我,你沒有好處,若是圖財,屋內的珠寶銀錢,盡數拿去就是。”裝作不曾相識,將沈禹州當做匪徒。
聽到她的話,沈禹州原本亮起的眸暗了下去,“阿嬌,你是不是還在生氣,氣我那時沒有相信你,其實我知道錯不在你,只是褚清蘭她腹中還有我大哥唯一的骨血,我是不得已……”
“夠了!”
他試圖講起過往,喚回曾經的那個人,然而眼前的少女卻滿臉漠然,“深更半夜,本郡主并不想聽故事,你也休要在此胡言亂語,將本郡主錯認成什么阿貓阿狗!”
阿貓阿狗?
沈禹州神色淡了下來,“你不是她了……”他的阿嬌,從來不會這般疾言厲色。
“少在這失心瘋了。”
林寶珠掃了眼他腰間的掛牌,嗤笑:“錦衣衛的人即便再一手遮天,夜闖侯府也是不小的罪名,從前本郡主便聽人說,你沈家小門小戶,家風很是一般,難怪沈大人如今位列三品,竟還如此不識體統,此事告到御前,恐怕沈大人這身官服便得褪下了。”
為了盡快擺脫糾纏,她端著跋扈的嘴臉,語氣刻薄又輕蔑:“……看你那日也算救過我與懷安哥哥的份上,便不與你計較,還不快滾?”
夜闖靖安侯府,是沈禹州臨時起意,他不甘心,總想一探究竟,好確認馬車內的人到底是不是他的阿嬌,如今見過了,卻不知為何,愈加心痛,只能哄騙自己,眼前之人不過是個與阿嬌形容相似的女子罷了。
“唐突了……”沈禹州垂睫,抱拳告辭,只余眼角的一滴淚無聲飄散在黑暗里。
直至他的身影躍過窗檻,徹底消失在夜色里,林寶珠才如釋重負般跌坐在軟榻上,睡在耳房的清槐和巡邏的侍衛皆聞聲而來。
清槐蹲在她身側,“郡主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
侍衛也在門外請安詢問,連喚數聲,林寶珠才搖搖頭,“方才沐浴被只野貓驚了,現下無事,讓大家都回去吧。”
沈禹州的突然出現,讓林寶珠好不容易平靜下的心緒又亂起來,徹夜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翌日傍晚楚懷安與內監前來頒旨時,她眼下還帶著兩行烏青。
靖安侯早早應詔面圣,只有沁陽長公主帶著眾人跪拜接旨,聽到竟是皇帝下旨賜婚,敕封林寶珠為太子妃時,全府上下群情激動,沁陽長公主更是熱淚盈眶。
楚懷安趕忙攙起她,“姑母……不,往后該稱呼您為母親了。”
“好孩子。”沁陽長公主點點頭,又去牽起林寶珠,才發現自己女兒還在愣神中,“寶珠,想什么呢?”
熟悉的問話,林寶珠不知為何想起了在沈家時,許多次沈禹州都問她,你在想什么?可他哪里真的在意過她想什么?要什么?
總是那樣的自以為是。
林寶珠勉強擠出笑容,“沒什么,只是昨夜被野貓驚了,后半夜總膽戰心驚的休息不好。”
“好端端的府里怎么會有野貓呢?”沁陽長公主當即吩咐下人去查,隨后便遣散周圍的人。
楚懷安也默契地打發了一通前來宣旨的內監宮女,待人都散了,才心虛地看向林寶珠,“寶珠……”原本說好的,他要等到她心甘情愿的那一天,可他卻還是先斬后奏,向父皇求了賜婚的旨意,眼下反叫她為難了。
林寶珠面上淡淡的,福了福身,“殿下。”
果然是生氣了。
楚懷安握住她的手,“寶珠,你別這樣,我可以解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