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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容連忙應(yīng)是。能與靖安侯府的長樂郡主同行，自然是她的榮幸。

隨后暫且告退，準(zhǔn)備回頭叫婢子給她重新梳妝一番，一上馬車，她便打開林寶珠送她的那只象牙雕鏤空首飾盒，又一次感慨靖安侯府的手筆。

除卻幾支做工精致而繁復(fù)的金釵，里頭盡是東海明珠、綠松石、赤玉等珍貴寶石所制的耳鐺手釧，然而最底下，卻摻著一個毫不起眼的玉墜子。

蘇婉容好奇拿出來看，那玉墜通體瑩潤，也算成色不錯，只是比起旁的首飾，就有些不入眼了，想了想，到底是郡主所賜，便將玉墜子戴上。

而濯纓閣內(nèi)，林寶珠盯著銅鏡里的自己，面上全無一開始的輕松明媚。

許久之后，終于如夢初醒。

她真的，重獲新生了。

*

皇后娘娘的群芳宴，邀了大半個上京的名門閨秀，說白了就是變相地在眾貴女間挑選合她心意的太子妃。

楚懷安早早有了準(zhǔn)備，差人往濯纓閣送去各色綾羅綢緞與成套的頭面首飾。

林寶珠掃了一眼，翻出去年壓箱底的水綠色掐花對襟衫，配梅子青色漩渦紋紗繡裙，往常最愛的飛天髻也不盤了，改成簡單的單螺髻，略施薄粉，便出門去了。

蘇婉容在門外候著，見她出來的模樣愣了半晌。

“走吧。”林寶珠語氣淡淡，兩人各自上了馬車。

群芳宴本質(zhì)是為擢選太子妃，皇后便將宴席設(shè)在楚懷安宮外的別苑里，離靖安侯府不過一條街的距離，半柱□□夫便到。

林寶珠的車駕是宮匠特制，遠(yuǎn)遠(yuǎn)就能聽到清脆的車鈴聲，長鹿苑外小廝聽到鈴聲，再仔細(xì)辨認(rèn)馬車上的標(biāo)志，揚(yáng)聲高喊：“靖安侯府長樂郡主到——”

蘇婉容跟在后頭沾了光，也得了小廝高聲通報。

楚懷安一聽是靖安侯府的人來了，忙放下手頭的事出來迎接，可見林寶珠并未用上自己送去的衣裳首飾，眸光黯了黯，但也僅是一瞬，便面帶笑容上前，要親自扶她下車。

林寶珠許久不曾被人如此珍視過，有些不適應(yīng)。

楚懷安保持著伸手的姿勢，溫聲道：“孤扶你下來。”

與沈禹州的粗糙不同，楚懷安自小養(yǎng)尊處優(yōu)，一雙手白皙修長，面龐亦是疏朗清潤，一頭綢緞般黑亮順滑的頭發(fā)用嵌玉金冠束起，露出寬闊的額與直挺的鼻，揚(yáng)唇一笑，整個人宛若潤玉般柔和秀雅。

不愧是南梁子民敬仰的太子殿下，渾身上下，無不散發(fā)著端方君子的氣度。

獨(dú)獨(dú)眸中一晃而過的促狹笑意，還是讓林寶珠找到了一絲熟悉的感覺。

眾目睽睽之下，林寶珠不好拂了當(dāng)朝儲君的顏面，把手遞過去。

楚懷安才發(fā)現(xiàn)這般炎熱天氣，她的手心卻一片冰涼，下意識握緊，“有孤在，不必緊張。”

林寶珠回以一笑，二人相攜進(jìn)府。

一路上遇見的各家貴女，紛紛朝她們投去異樣的眼神，能赴宴的，大多是沖著太子妃的位置來的，見狀心中多少有些不悅。

林寶珠失蹤數(shù)月一事，靖安侯府對外聲稱她只是回鳳陽老家養(yǎng)病了，加上有楚懷安秘密封鎖消息，大多人相信了這一說辭，可到底紙包不住火，瞞不過有心人。

倘若真的只是養(yǎng)病，太子又何須大費(fèi)周章的遮掩，豈非此地?zé)o銀三百兩之意？

況且無論是臉色氣質(zhì)，林寶珠都和從前不同了。一些年逾三十生過孩子的婦人，多少能看出她與少女之間的細(xì)微差別，私底下都在猜測林寶珠失蹤這些日子究竟經(jīng)歷過什么。

張皇后自然也不例外。

遠(yuǎn)遠(yuǎn)看到黑甲衛(wèi)簇?fù)碇饲靶校瑥埢屎笤居瘽M笑意的臉沉了沉，身旁正與她閑話的寧國公夫人也瞧見了林寶珠，自覺結(jié)束談話，朝旁邊的女兒使眼色。

葉永熙意會，特意走到太子跟前屈膝行禮。

楚懷安點(diǎn)了下頭，目光并未多作停留，而是領(lǐng)著林寶珠到皇后面前，“母后，你看兒臣帶誰來了。”

從前林寶珠根本不懂何謂察言觀色，一貫高調(diào)張揚(yáng)，目中無人，可今日一踏進(jìn)長鹿苑，便敏銳察覺到那些不太友善的目光。

尤其是張皇后，雖不似許氏那般直白的厭惡，卻也夾雜著不喜。

林寶珠自知礙眼，垂眸福了福身，“臣女給皇后娘娘請安。”

張皇后頭戴紫金銜珠鳳冠，穿著絳紅色金銀絲繡鸞鳥朝鳳宮裝，氣度雍容端莊，卻有一張極美艷的臉龐，柳葉峨眉，鳳眼微挑，那股渾然天成的嫵媚融合著上位者的端嚴(yán)，顯得有些凌厲難以親近。

她瞥了林寶珠一眼，淡淡嗯了聲，“聽說你身子不好，一直待在房中養(yǎng)病，本宮便沒邀靖安侯府的女眷。”

楚懷安及時打圓場，“是兒臣給沁陽姑母下了帖子，姑母身子不適，便讓寶珠替她前來給母后問安。”

“是嗎？這帖子，難道不是下給林寶珠一人的？”張皇后狠起來對自己兒子也是不假辭色，冷哼出聲，轉(zhuǎn)身去了正廳。

楚懷安下意識去看林寶珠，正欲寬慰她不要多想，對方先開口道：“今日賓客眾多，太子殿下還是就此留步罷。”

寧國公夫人自是跟著張皇后走，把女兒葉永熙留在原地。

眼看楚懷安要去追林寶珠，葉永熙快步跟了過去，“太子殿下，臣女第一次來長鹿苑，不太熟悉，不知可否跟隨太子殿下四處逛逛？”

楚懷安一向以溫和有禮的姿態(tài)示人，聽到這個請求，也不好拒絕：“來者是客，孤自不會怠慢。”

語罷便喚來長鹿苑的掌事姑姑親自為葉永熙帶路，而后三步并作兩步追上前面的人。

林寶珠回頭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是楚懷安，只好停下。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孤帶了御醫(yī)，隨時能為你診治。”楚懷安像是看不出她的冷淡，關(guān)切地問。

林寶珠搖搖頭。

他又道：“可是母后的緣故？她并非有意針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