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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嬌梳好頭發,扭身去看,滿滿一桌,清燉蹄膀、蝦肉豆腐羹、鯽魚粥、梅子姜、金花團餅,還有一碗熱乎乎的牛乳,正冒著騰騰白氣。
按例,府里每月會照妾室的例份給她撥月錢,但即便如此,阿嬌的日子仍不寬裕,湯藥錢偶爾還需變賣些金銀首飾才能湊齊,日常飲食更是簡陋。
除了沈禹州在這用膳外,旁的時候,小廚房都是送些簡單的一葷一素糊弄她們,即便是養病期間也不曾變過。
春桃眉開眼笑道:“公子說瞧您比來時消瘦許多,特意吩咐小廚房,往后有什么好吃都先給咱們這送來,這碗牛乳原是大夫人撥給各院主子的,公子也說每日往姐姐這送便好。”
在她看來,她也希望阿嬌能重獲公子寵愛。
對于她們這樣漂泊無依的女子來說,或生或死,命運如何,全憑主子一句話,能得沈禹州這種身份地位之人庇佑,是一件極其難得的幸事。
春桃的話像是忽然點醒了阿嬌,她盯著滿桌菜肴,心頭五味雜陳。
是啊,對主子來說,她和一只寵物,一只阿貓阿狗有什么分別呢?主子高興,她可以吃香喝辣,主子不高興,她就是第二只初七,死得悄無聲息,無人問津。
阿嬌不敢再賭氣,落桌大口大口吃飯。
用到一半,楊姑姑來了,不出所料,又是過來送補藥的,阿嬌乖乖喝完,擦嘴時問:“怎么覺著,不似從前那般苦了?”
楊姑姑笑著回:“應是姨娘這些天湯藥不離身,喝慣了,便不覺這補藥苦。”
“興許是吧。”阿嬌未多想,用過膳覺得困倦,準備到榻上小憩,可榻上的毛毯不知何時被收走了,空蕩蕩的又冷又硬。
聯想到昨日發生的一切,臉頰又開始燒,在屋里轉了一圈,覺得哪兒都睡不踏實,索性去廊上的美人靠上坐坐。
剛坐不到一盞茶功夫,一陣緩而沉的腳步聲靠近。
沈禹州習武之人,若非刻意,平常走路幾乎不發出聲音,阿嬌聽了會兒,覺得不是他,沒忍住轉眸去瞧。
一眼便看見一道水藍色倩影款款而來。
遠觀她的步態,和蘇婉容用尺子丈量出的刻板端莊不同,行走間更多幾分纖柔秀雅,生得也是眉如遠山,眼眸含笑。
單看眉眼,與自己竟有六七分相似,只是年紀稍大,約莫二十五六,滿頭鴉發盤已成了少.婦發髻。
褚清蘭一路走來,也在不動聲色的觀察阿嬌,看到她眼里一閃而逝的驚詫后,紅潤的唇漾起淺笑。
“你就是二郎納的新妾?”語氣倒是平和溫婉。
阿嬌短暫失神后,福了福身,“大少夫人。”
“你認得我?”
褚清蘭略顯詫異,旋即恍然道:“也是,我回沈家月余,想來你是知道的,可惜此前母親和二郎都叮囑我不要胡亂走動,便遲遲沒見過你。”
褚清蘭熱絡地拉過阿嬌,“可我一聽說二郎身邊有了人,就按捺不住好奇,總想親自見見,今日終于得了機會,倒瞧著你我有緣,難怪二郎待你如珠似寶,這般相貌,便是我見了都忍不住心生歡喜呢。”
阿嬌垂睫,微微一笑,沒有接話。
對方看似溫和,實則話里有話,她倒不如沉默來得自在些。
這些天阿嬌聽了不少消息,知道沈家上下都格外重視這位大少夫人。那日她雖沒看清沈禹州懷中人的長相,可他焦急慌亂的模樣是裝不出的,加上今日一見,前后稍加聯系,便對褚清蘭和沈禹州的關系有了幾分猜測。
褚清蘭笑意微僵,“是我說錯話,你千萬別惱,若是因我而壞了你對二郎的感情,我可就罪該萬死了。”
“怎么會呢?”
阿嬌雙頰泛紅,含羞似怯地道:“能得公子憐惜,已是妾的福分,又怎會無理取鬧。”
褚清蘭唇瓣顫了顫,勉強擠出笑,“……是我狹隘了,你能如此想,自然是好。”
阿嬌仍是乖巧的笑,恰在此時,廊上響起許氏的聲音:“嬌嬌啊,原來你在這。”
第19章 替身
成全了他的深情,又置她的尊嚴于何地?
她下意識轉眸去看,發現來人是許氏,便知不知叫自己。
許氏仿佛看不見她,逮著褚清蘭一個勁兒說:“哎呀,你這有身子的人了,怎么出門也不知穿多件衣裳?若不是我去蘭亭尋你,還不知你到這兒來了。”
許氏起初不能接受自己兒子早已客死他鄉的事實,一直閉門不出,直到后來知道褚清蘭肚子里懷著沈彥州的孩子,像是黑暗里重拾一絲希望,整日圍著她這一胎轉,格外關切。
褚清蘭反握住許氏的手,安撫道:“母親不必憂心,兒媳只是待在屋中發悶,過來尋二郎的新姨娘說些閑話罷了。”
許氏這才看向阿嬌,眼神一瞬冷下,與面對褚清蘭時截然不同。
“大少夫人懷有身孕,到你這兒來,你竟也不知招待她坐坐,累壞可如何是好?”
阿嬌被質問得莫名其妙。
春桃生怕許氏伺機找事,連忙提了個大紅酸枝木海棠鼓凳上前:“是奴婢疏忽了,還請二位夫人恕罪。”
許氏還想責罵,褚清蘭攔住她,半撒嬌的道:“母親不要生氣,我與阿嬌妹妹一見如故,您若是因此遷怒旁人,恐怕以后嬌嬌在這府上就不受人待見了。”
許氏這才作罷,“那你早些回房,前陣子知州大人送了不少補品,我都差人送去蘭亭了,還有一盅剛燉好的龍骨湯,記得喝……”
當著阿嬌的面絮絮叨叨好半晌,許氏才肯離去。
阿嬌聽得眉心直跳,莫名煩躁,只想尋個借口走開。
“對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