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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行的前一晚, 李母喚來李承白,細細地叮囑他。
"承白,你?的理想是什么?"
這個答案李承白這兩日說過許多次了,聽到母親問,他仍然很有勁頭地說,“我要成為像是陳仙長?他們那樣善良偉大,除惡揚善的劍修!”
李母笑道,“希望你?未來也不?會改變。”
到底是命運聚變的轉折口,李承白趴在母親的膝蓋上?,悶悶地說,“阿娘,等去了門派,我還想與你?住在一起。”
“傻孩子,以后你?也是門派弟子,要和你?師兄弟住在宗門里,哪有和我住的道理?”李母嘆氣道,“承白,你?記住,拜入宗門之?后,你?先是弟子,后才是我的兒子。”
少年蹙眉道,“這是什么道理,母親含辛茹苦生下我,如今爹也去了,這世上?沒有什么能大過阿娘。”
“這樣的話以后不?要再說。”李母的聲音嚴肅了許多,“你?有修仙根骨,可是你?明白這代表什么嗎?”
李承白剛要開?口,母親卻已經接著說了下去,“這代表我是凡人,你?是修士,你?我母子二?人已經不?再是同類人。這代表幾十年后村里你?所?有認識的人都?老?去死亡的時候,你?仍然只是個年輕人!”
少年一震,他抬起頭,吃驚地望向母親,李母目光堅定卻溫和地看著他。
“凡人壽命短暫,所?以修仙者才要斬斷凡俗。如果你?只被?小情小愛所?束縛,又何必去修這個仙呢?”她緩聲道,“你?拜入師門后,必須要將門派、師父、同門放在第一位,而后才是我和其他村人。”
“這非是我這個做母親的心冷,而是若念情誼,你?的師父和師兄弟才是陪伴你?更久的人。若講道理,日后村里人和后代都?將受你?的師門庇護,你?的師門昌盛,我們才會安居樂業。”
李母伸手輕輕撫摸李承白的頭發,她溫聲道,“你?的師門是你?的恩家,你?的歸處,你?要將師門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這才是懂恩重情之?人應做的事情。”
“承白,你?能做到嗎?”
李承白胸膛起伏,他年少卻聰慧,如何聽不?出母親在與他劃清界限?
他快活了那么多日,本以為未來是光明燦爛的希望之?路,卻沒想到在這之?前先要失去母親!
他不?愿,他不?愿!可是,李承白連一句賭氣的‘那我不?要當修士了’都?說不?出口,他親眼目睹慘劇發生,失去了父親,沒了親朋好友,親手將他們的碎肉埋入土里。
沒有人比李承白更清楚這份機緣有多么寶貴,這世間?就是弱肉強食的,他只有擁有力量,才能保護更多人。
母親說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李承白卻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阿娘!”
少年跪下,給母親行了大禮。
慘劇發生的時候他沒哭,埋葬尸體?時他沒哭,在這個時刻,李承白還是沒有哭。
他好像什么都?沒了,連淚腺都?沒有反應了。
“我的好孩子!”
李母終于忍耐不?住,她伸手將少年緊緊地攬在懷里,眼淚一滴滴的落在他的背上?。
第二?日,李承白隨著陳盛和老?執事登上?了第一艘飛舟。
相比于前幾日的活力四?射,少年今日安靜許多。
為了多裝些人,飛舟超重載人,村民們都?在地上?打地鋪,僅有的五間?房,陳盛、老?執事和李承白三?人一間?,其余的四?個房內也都?擠滿了人。
有著對未來的新憧憬,別說打地鋪了,哪怕只能連坐三?天,村民們也都?十分情愿。
母親為了讓他有主次之?分,特地沒有跟他上?第一艘飛舟。
李承白本來想找相熟的村民聊聊天,沒想到大家推搡著他,淳樸地囑咐道,“去和仙長?們一起,多交流交流感情!”
少年被?推來推去,稀里糊涂進了艙室,身后的大門也被?關上?。
陳盛和老?執事坐在桌邊,正在本子上?寫什么東西,看到他來了,陳盛笑道,“小老?虎,過來坐,餓了吧?”
船艙里人滿為患,熱熱鬧鬧,艙室的門一關,將那些聲音隔絕在外,只剩下兩位仙長?面對而坐,仿佛風都?清雅了許多。
李承白在陳盛身邊坐下,忽然對這樣的安靜無所?適從,就好像有一只手將他從嘈雜的凡塵中撈上?云端,親人好友們似乎都?已經隔得很遠很遠。
就在他愣神的時候,自己的后腦勺被?人大力的摸了摸,他抬起頭,對上?青年含笑的目光。
“別怕。”陳盛溫聲道,“你?只是多了一個家,其他什么都?不?會變。”
李承白想起昨日母親的話語,他抿起嘴角,乖乖地點了點頭。
他看向陳盛手下的本子,李承白沒念過書,也不?識字,他好奇道,“陳仙長?,你?在做什么?”
“工作日志,用?來記錄出門后的大小事的。”如今少年已經是板上?釘釘的自己人了,陳盛也不?瞞他,倒是調笑道,“我們師門出去三?組人馬,只有我們帶回來了你?這個小苗子,算是圓滿完成任務。”
“是啊,阿白,你?可是我們宗門正式招來的第一個弟子。”老?修士笑呵呵道,“也不?怪宗主那么看重你?了。”
“是這樣嗎?”李承白有些受寵若驚,他想了想,又開?口問道,“不?知道宗門與宗主有沒有什么忌諱,我什么都?不?懂,怕做錯事情。”
老?執事和陳盛都?很看好少年的一點,便是他雖出生鄉野,沒念過書,卻進退有度,從不?因出生和見?識短淺而自卑,反倒落落大方,有禮有節。
“我們沒有那種窮講究,硬要說的話,大師兄……也就是副掌門性?格比較嚴肅,但你?不?要怕他,他是面冷心軟的人,我們都?是他帶大的。”陳盛說,“至于宗主你?就更不?必擔心了,她又溫柔又善良,你?一定會喜歡她。”
李承白懵懵懂懂地點頭,就聽到老?執事笑道,“這孩子總讓我想起你?們大師兄小時候,說不?定日后也有了不?得的造化呢。”
老?執事這樣一講,陳盛果然放下筆,認認真真地打量少年一番。
他笑道,“您別說,還確實有點像。不?過阿白俊俏,讓人很想親近,大師兄是天生冰山臉,也只有和宗主一起的時候才和顏悅色一點。”
李承白就這樣聽著一老?一年輕兩位修士聊天,說著門派發生的日常小事,慢慢他的心便定了下來,不?再感到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