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裵文野正開著車,聽到她的呢喃,便把車子短暫停在路邊,從后排拿來一張毯子,服服帖帖蓋在她身上,將車里暖氣升溫。
緊接著她又夢到自己被定格,在一家博物館里被展覽,她的名字叫作《被世界淘汰的內核》,車子里,她雙眼緊閉,頭發手上結了霜,手里死攥著手機,她嘴巴微張,似乎在對這個世界留最后一句話。
她說了什么?楸楸不記得了。
夢到這里就結束了。再有意識,她已經在車的后排,在裵文野溫暖的懷抱里,她沒有死,沒有結霜,亦沒有被展覽,只是被人摸著心臟。
要來了嗎?探索水滴區域。
“我們在哪里?”她被弄得有點緊張,小聲問。
“雪山湖邊。”裵文野拿來手機,看了眼時間,凌晨四點。
“親愛的,還有三個小時日出。”他說著,去揭開她身上的藏袍。
腰帶早就解了,藏袍充當一層被子,揭開便看見一具綢布服帖的婀娜多姿嬌體。
“我們回程,坐火車好不好?”裵文野忽然問,他的聲音比以往要柔和。
楸楸屏氣,皮膚熱了起來,“為什么?”
前方中控臺亮著,她的夜視能力沒有他那么好,只能依稀看到他的輪廓,以及他的眼睛,只好追著他眼里晃動的光點。
“just,”光點落下來,他額前黑發遮擋中控臺,眼眸恢復漆黑,聲音極輕,“看看,到底是什么火車,比你更值得展覽。”
楸楸心下一撼,羞澀被震驚取而代之。
沒過幾秒,羞恥卷土重來。
“你聽到啦?”她聲音如蚊子一般細小。
她的遺言。
天哪。她后來聽過一遍,只會大罵自己真是個傻子,怎么說出這么些愚蠢的話兒來。
相比她的情緒激動,裵文野卻不太有表情地,困惑道:“我一直在想,為什么你會有這樣的想法。”
“……那你想到了嗎?”楸楸吞咽著唾沫,喉嚨干澀,去夠他的唇,想要摸黑吻上一吻。
“沒有,我只是個凡人,不能無時無刻了解你的想法。”他誠實說道。
他有過很多猜測,最根本原因是楸楸的父母太早讓她明白,她的原生父母并不相愛,在這樣畸形,卻又被丁裕和力挽狂瀾,往正道拉扯的情況下,她對自己是即自信又厭惡。自信是她相信自己凡事都能做到最好,厭惡是她心里門兒清,在所有人的心里,她都不是最重要的那個,她不是那個被需要的。
她表面上,嘴上說著不介意,實際心里介懷死了。
總是給自己、給父母找借口,他們也只是逼不得已,這件事怪不了誰,現在的生活,不也是很好嗎?她命已經很好了,比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都好,如此來麻木自己無法打開的心扉。
所以當她感受到自己其實正在被某個人用心愛著,她無法不淪陷,這幾至是她多年來的執念,被某個人需要,珍視。
那只打著橘色石膏的右手,撫摸著他頸下的鎖骨。
楸楸說:“我覺得你知道。”
她幾乎是以篤定的語氣。
“是嗎。”裵文野笑了下,眼底有著溫軟的笑意。
楸楸還想說什么,然而嘴巴已經被堵上,他舔舐著自己的唇角,口腔,彼此的溫度熱意交織纏綿在一塊兒。
她吁吁喘著氣,感受著熱情的吻蜿蜒下移,從嘴角到下巴,順著脖頸下到大動脈,鎖骨,落到心口,水滴,一路纏纏綿綿。
“我依然覺得我是一輛會被送往高爐報廢拆解的火車。”她雙眼失神,眉頭微微擰著,望著漆黑的車頂,耳旁是親吻聲,山風呼嘯。
水滴被探尋著,揉搓著。他親吻著她的腹部,不言語。
“但我覺得,”她又說,“不知何時,軌道好像變了,我闖入到一個山花爛漫的世界,我看到了苔原,看到了山高萬仞的冰川雪山,再也看不到那些對我指指點點的人,每天的風景都不一樣,天不再是陰沉的,人也不再是陰郁的。”
漸漸地,倆個人身上都有汗。
水滴區域被探索著,摩挲著,再也說不出整句的話,楸楸咬著手指,忍住聲音。鼻氧管一直給她輸送著氧氣,她卻還是感到短暫地無法呼吸。
這處一直比其他地方要意志力薄弱,幾乎不到一分鐘,就要破防,水漫整個山谷坡地。
這一波過去,好半晌才呢喃道:“也許我還是會被報廢拆解,但我覺得值了。”
“其他人我無權干涉。”裵文野抽出兩張濕紙巾,擦擦手,聲音穩定,“但你在我這里,永遠被展覽。”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其他人我不在乎。”楸楸眼眶一熱,忍住想哭的沖動。
“我也不在乎其他人。”裵文野眉眼彎了下,俯下身去親吻她的太陽穴。
倆人相呴以濕。
方才距離日出還有多久,現在就幾乎還有多久。
夜還深著,裵文野打開車里的燈,濕紙巾簡單清理一遍,擦拭著她的身體。
“沒有血了。”楸楸支著胳膊肘,眼睛直勾勾看他擦拭的動作。
他勾著笑,沒說話。
車里環境簡陋,卻并不草率,她枕著柔軟的枕頭,黑發凌亂地鋪散其上。
楸楸晃了晃小腿肚,腳尖慢慢上攀,踩在他寬闊的肩膀上,感受著皮下的溫度,血管脈絡的呼吸和跳動。
“恭喜你,該區域于今日開放,請問要即將前往神秘區域探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