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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是找小up主吧,黃婉伶不放心,前段時間觀察了許多拍生活vlog,以及本身就是殘障人士的up主,也私底下聯系過,人家自己就在拍這些視頻內容,又何必跟她合作?
更何況這次的拍攝不是個小工程,是為期幾月的環游國內一線城市,一共十九個城市,路途匆忙勞累不說,路上也許會發生許多意外,種種原因下來,導致黃婉伶根本無法確認人選,她都想著要不就這么放棄得了,這次繪本就當作是放飛自我吧。
然而想著想著又很不甘心,黃婉伶開始細究這個故事的用意,她寫故事,畫繪本,賣一兩百塊錢,難道是為了被拿來蓋泡面嗎?當然不是啊!
可又有誰,能無條件的支持她的創作?思來想去,黃婉伶只能想到楸楸。
她不信任身邊的人,只信得過楸楸和陳宿。
最初,她只是想要楸楸給她出個主意,她不一定要拍視頻,但必須要讓自己的努力與‘收益’成正比,這個收益可以是錢,可以是名聲,也可以是讓更多人認知到無障礙設施的不完善,從而推進一點是一點。
結果到了楸楸耳里,她直接給出了答案。
“旅游?好啊。要個坐輪椅的朋友是吧?行。給你找。”
后來再問楸楸,為什么這么力挺她。
楸楸說:“這事情,難。你知道只是拉個統計表是沒有用的。我國有十四億人,殘障人士有八千多萬,意思就是至少有十三億人是使用不到無障礙設施的,他們是無法感受到無障礙廁所和滑道的重要性的,就連上公交,對于這些人來說,只是邁一下腿就行了。所以必須要讓人看到,并重視起來。而拍視頻并傳播,以視覺來呈現,是最直觀的。”
不過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
在楸楸看來,這一切都是剛剛好,她掛了電話,腦子里走馬燈一樣過了很多片段,那段時間她還在投行和醫院兩頭跑,手臂上留置針拆了還有一個血窟窿,尤以嚇人。回到公司,她立即遞交辭呈,將手上工作做完,進行散客交接,投行嘛,員工來的快去的也快,賺錢講究的是一個投機,她這一年賺得太多了,再不走,都快沒命花了。
第41章 開門
◎「好巧,我正要出門。」◎
與黃婉伶結束晚餐, 才傍晚七點多。黃婉伶要回去繼續拉大綱,楸楸則回到酒店,聽黃婉伶的注冊了兩個賬號,一個嗶站, 一個抖音。然后將之前剪輯好的視頻傳輸上去。
視頻內容是她來到香港的一周vlog, 從她入境到入住民宿,探店, 景點游玩, 海邊游泳的一周內容都拍下來, 然后做了片段精選,有的片段就以快剪的方式銜接, 譬如游泳,化妝,搭配look,用音樂快速轉場。有的則是慢節奏, 譬如介紹民宿, 介紹美食,這些她認為觀眾會更關心的內容。不過最后刪刪減減, 成片依然很長, 有二十九分鐘。
上傳完畢后,楸楸沒歇下來, 又將黃婉伶的idea寫成文字,以郵件的形式發給她的那位輪椅好友。
好友名叫惠思嘉, 比她要年長個十四年, 今年三十七歲。
楸楸和她認識于一次午間的coffee chat。
楸楸之所以能在畢業第一年就達到三百多萬年薪, 離不開這四年日夜刷coffee chat的艱辛, 積攢出來的無數技巧, 倚靠紐約校友遍地,刷到的referral內推機會。
彼時惠思嘉已工作十幾年,盡管年齡上有著鴻溝,卻不影響她們互相都對對方的你言我語感到很滿意。
幾次coffee chat下來,惠思嘉才逐漸聊起自己的雙腿。
大意是好多老外在高中畢業、上大學之前會選擇gap一年,用以旅行、實習等規劃自己的時間,反正就是不上學、不升學。惠思嘉就不一樣了,她在高中畢業不久后就出了車禍,失去雙腿,她在升學之前gap的這一年,全花在復建之上。
言語中,惠思嘉透露了對學生時期的向往,對旅游的憧憬,以及為什么不回國。她也不是沒在網上查詢過,關于國內的無障礙設施,也曾加入過豆瓣小組,了解國內殘疾人士的現狀。
大多人的想法是:殘疾都沒有奪走她們努力活下去的想法,但國內的無障礙設施做到了。
在國內,想要一個人出門,是很難做到的。惠思嘉曾做過假想,除非她從家鄉小鎮搬去各大一線城市定居——這很難,意味著她需要在一線城市買房——租房太不穩定——且是無障礙設施完善普遍率較高的新一線或超一線城市,這太難了。
她評價自己像是一只縮頭烏龜,只有在工作上才會勇往直前,下了班便不敢與人交際,在各種心理醫生的鼓勵下,約人coffee chat是她好不容易踏出的第一步。
第一次coffee chat,她們只聊了工作和公司相關,后來才慢慢敞開心扉,轉向私人話題。
當黃婉伶對她描述繪本故事時,楸楸甚至覺得那只小動物就長著惠思嘉的臉。
沒有人比惠思嘉更想回國生活,可她怕極了親人的冷眼相待,陌生人一時短暫的熱情相待,最重要的是,國內一線城市地鐵人超多,公交車階梯太高……
辭職那天晚上回到家,她就給惠思嘉打了電話,過問她的意見和興趣。
并沒有直接邀請她,是惠思嘉主動地問起,能不能帶她一個。
這才有今天。
其實她們都知道,此行太過理想主義,根本賺不了錢。不過對于財富到達安全線的惠思嘉來說,這沒有什么可顧慮的,她已拿到美國綠卡,工作十幾年下來的積蓄,只要不追求大富大貴的生化方式,已經完全可以支撐她后半輩子不用工作。現在之所以想回國,主要是年紀大了,想家,想念家鄉的一切。可也僅僅只是想而已,過去沒有一個理由和動機可以推動她去干這件事。
但是現在有了。
而楸楸就真沒什么所謂了,她本來就不打算一直待在同一個工作崗位上,她做不到像老一輩人一樣,可以在一個工作崗位待好幾十年,那樣也太無趣了,她找不到這樣做的意義。人生的意義找不到罷了,總不至于連生活的樂趣都找不到吧?如果可以的話,她想嘗試更多的可能性。
有些人會說“你不需要養家糊口,當然可以自由自在了”,所以楸楸很困惑,養家糊口是什么很有趣的事情嗎?非得爭先恐后地去選擇這種活法。
明明有得選,只養老不養小,卻非要當個成年人——全部都要。
現在三個人里,連黃婉伶都不選‘我都要’的生活,她目前為止正計劃著把結婚生育這件事提上日程,大約準備個好幾年,趕在三十之前優生優育,等到什么時候她那位母親回過神來,才知道可以去派出所查她身份證,到法院告她,給她寄傳票,非要她履行贍養義務,不履行就凍結她銀行賬戶,估計到那個時候,黃婉伶才會被迫承擔起‘我都要’的法律義務。
郵件發送完畢,腦海里思考的聲音一下子便消失了。
酒店客房頓時變得清靜,楸楸有那么一瞬間的不舍,對于繁忙的不舍,這意味著她待會要無聊了,無事可做。
在紐約的時候,她經常過著輪軸轉的生活,上學各種課程,各種朋友的邀約,各種coffee chat,看新聞,金融要聞資訊,酒友派對,明星演唱會,露天音樂節,自駕游,各種約……像是不知道累一樣,但慢下來的生活讓她覺得更可怕,因為所有人都會離她而去,漸漸地她就會跟不上身邊人的節奏。
工作后是面臨各種客戶和財經,賺錢之道,好久沒過這么松散的日子了,細想起最輕松的日子,還是幾年前上高四的時候,又或是國內高中三年,加起來都沒有大學和工作累。
楸楸站起來想伸個懶腰,還沒開始伸手,便感覺到大腿一陣酥麻,臉一紅,又扶著桌子坐下來。
桌面上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楸楸拿過來,屏幕上赫然顯示一個字母,‘p’。裵文野。
他居然知道她手機號碼?楸楸驚訝。手機不斷在震動,對面似乎來勢洶洶。楸楸沒想好答案,心底里抵觸接這通電話,于是保持靜默地看著這通電話自動掛斷。然而對方就像是不知道放棄似的,很快就撥來了第二通來電。楸楸怕再不接,對方就要找到酒店來了,便接了這通電話。
楸楸:“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