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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優(yōu)秀搭檔的托舉，就好像在走一條幽暗隧道，本來前頭有人舉著火把領(lǐng)路，告訴你該怎么避開石子和坑洼，如今卻得接過火把，獨自探索前行，難免感到有些吃力。電影鏡頭一向比電視劇嚴(yán)苛，對演員的要求更是高。離了吳飛揚的帶動，沒有了參考的尺度，鄭斯瀾一開拍便連遇數(shù)次ng，被楊導(dǎo)評價為“不夠自然”。

糟糕的開場讓他感到有些不安，他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先前兩日的拍攝因為有吳飛揚在，實在過于順利。可是，路終究得自己走，不能依賴別人。

“電影要在大銀幕上播放，你的每一個細節(jié)都會被無限放大，觀眾在那個空間里看得真切，如果你的表演痕跡過重的話，他們就很容易出戲。”楊志城并沒有責(zé)罵鄭斯瀾，而是聲音慈和地說道：“你要注意表演的分寸，學(xué)會收斂。而且，電影不像電視劇那樣有充足的時間和空間去講好一個故事，所以，需要在短短的鏡頭里就傳達出飽滿的情感和信息量，并且以盡可能真實的情緒感染觀眾。”

鄭斯瀾認(rèn)真受教，點了點頭。現(xiàn)在再看監(jiān)視器里自己的這段表演，他儼然意識到自己的表情控制得不夠好，演得太過，有些崩壞了。

電影表演得克制，又需要傳達情緒和信息，只能依靠細微的眼神、表情和動作。鄭斯瀾有所領(lǐng)悟，鼓起勇氣道：“楊導(dǎo)，我試一下？”

楊志城應(yīng)道：“可以。”

表演重新開始。宣驪身在屋內(nèi)，扶著門扇往屋外張望了兩眼，確認(rèn)沒有旁人在周圍，這才輕手輕腳地掩上門，并快步走向昆侖劍放置的長桌，緊接著，他動作既輕且慢地抽出劍鞘，力保不發(fā)出一點聲音。在桌上放下劍鞘之后，他橫著劍身，面部微繃，移動目光從劍柄至劍尖仔細打量，瞳孔放大，眼神中充滿了對無上力量的渴望，一邊嘴角微不可察地挑起。然后，他緩緩抬起左臂，任由衣袖滑落。只須輕輕一劃，這邪劍劍刃見血，他的目的就能達成。他微斜著臉，盯著自己白皙的腕臂半晌，眼神里的狂熱卻逐漸褪去，面部肌肉微松，刀刃離皮膚幾乎是一厘之距的時候，他遲疑了。

“卡！”

楊導(dǎo)聲起，鄭斯瀾恍了下神，手里的利劍忍不住一抖，差一點就真的劃破皮膚。工作人員當(dāng)即上前要幫他拿著重約兩斤的道具真劍，鄭斯瀾搖了搖頭拒絕，仍是握著劍柄，只是讓劍刃稍微遠離身體。

他直接望向楊志城的方向，沒有出聲，只聽對方說道：“小鄭，前面很好，可以過了。就是最后，眼神不到位，從舉起手臂那里重新開始吧。”

鄭斯瀾點頭，稍作調(diào)整，待場記喊“action”之后，便再一次投入到角色的狀態(tài)之中，這一回，他仍然沒演完就被叫停，“卡，眼神里要有故事感。”

不過，就這么一個眼神的特寫，連遇ng，鄭斯瀾好不容易拾回來的信心幾乎又丟了，望著走過來的楊導(dǎo)，他率先出聲：“導(dǎo)演，這回我的情況是？”

楊導(dǎo)道：“小鄭，你眼神里的猶豫層次不夠，你說說看，為什么這臨門一腳，他猶豫了？”

“一是他害怕利刃，這種自我傷害需要勇氣，”鄭斯瀾認(rèn)真回答道：“二是，他內(nèi)心還在糾結(jié)、矛盾當(dāng)中，他知道后果，他是善惡搖擺之人，他怕沒有回頭路。”

“說得都對，但還不夠。”楊導(dǎo)循循善誘，提示道：“你回想一下昨天和前天跟飛揚的對手戲，為什么宣騏入魔后，喪失理智，最后一刻還是放他哥一馬？”

“因為他對他大哥有感情！”鄭斯瀾一點就通，若有所思，忙回道：“從小到大，宣騏都對他很好，疼愛他，照顧他，保護他。宣騏交代他要看好昆侖劍，不要讓它見到任何血光，而宣驪一旦違諾，是辜負(fù)了親哥的無比信任，他對親哥雖一直嫉妒，心底卻是愛的、感激的，所以，當(dāng)面對無上力量的誘惑，選擇背叛時，他才會糾結(jié)萬分。”

“對，你要加一些因愛而生的愧疚進去，讓眼神更復(fù)雜。”楊導(dǎo)背過身，走出機器鏡頭范圍之外，吩咐道：“再試一次。”

然而，接連嘗試還是以失敗告終，鄭斯瀾的眼睛因為拍了許多遍，周圍肌肉用力，都有些痛起來了，但他并不氣餒，問道：“導(dǎo)演，我還缺了點什么嗎？”

“你那份摻雜的愧疚之情還缺了點火候。小鄭，你的眼神要有內(nèi)容，首先心中要有內(nèi)容。你還差了一點愛。你要喚起這種感覺記憶。”楊志城直言不諱，引導(dǎo)道：“你的生命中，有過一個很疼愛你的親哥哥嗎？”

鄭斯瀾直接搖了搖頭。他是家里老大，當(dāng)然沒有疼愛他的親哥哥，反而是他以哥哥的身份照顧弟弟居多。

“換成其他親人也行。”楊志城進一步提示：“那個親人很疼你，你對他很有感情，卻做過對不起他的事情。”

鄭斯瀾依舊搖了搖頭。其他疼他的親人不能說沒有，就如他的母親徐素云。他對母親也很有感情，哪怕對方偏疼年紀(jì)比他小許多的弟弟，他心底有過吃味，可自問心中，并無虧欠之意。

“是我狹隘了，”楊志城無奈一笑，“也不一定非得是有親緣關(guān)系的，只要情緒體驗對頭，就行。”

鄭斯瀾想了想，這回總算點頭，但他的神色已是一片黯然。

·

一天的拍攝好不容易最終順利完成，回到酒店，鄭斯瀾驟然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出不了戲，工作時還好，一旦放松下來，那種迷惘低落的情緒竟一直包裹著他，連同住一間的助理也發(fā)現(xiàn)了。

“鄭哥，怎么感覺今天你又落落寡歡了？”

鄭斯瀾心虛地回問：“什么叫‘又’？”

“接這部戲之前，你也是這樣的。”余小舟心直口快，“有點像失戀。”

“……亂說！”鄭斯瀾先是一怔，而后有一絲惱羞成怒。他干笑著反問：“你年紀(jì)那么小，懂什么是失戀嗎？”

“拜托，鄭哥，我哪里年紀(jì)小了？”余小舟駁道：“我早就是個成年人了好嗎？”

“是我忘了。”為了挽回一局，鄭斯瀾故意問道：“你和姜留現(xiàn)在怎么樣了？”

姜留是杜若晴的助理，據(jù)說還是她的遠房表妹，之前待在《燕歌行》劇組，余小舟沒事時經(jīng)常跑去搭訕人家，只是對方對他愛搭不理的，后來，《燕歌行》進行宣傳活動，雙方好幾次碰面，倒是聊上了，只是具體進展怎么樣，鄭斯瀾不太清楚。

余小舟支吾半晌，才有點窘迫地答道：“她還沒答應(yīng)我。”

經(jīng)過與助理的一番插科打諢，鄭斯瀾的莫名難過好歹淡了些。

他想，沒有哪條法律規(guī)定被人喜歡就得喜歡回去，被人告白就得接受，所以，有什么好慚愧的呢？

然而，他也不敢深想，自己為什么會對殷盛生出那一份愧疚之意，他害怕繼續(xù)探究下去，會得到一個自己恐怕無法面對的答案。

第70章 頒獎典禮

興許是逃避，又或者為了麻痹自己，鄭斯瀾依舊幾乎把所有精力投放到工作上。他也不得不這么做，畢竟，屬于他的獨角戲，原本就不容易演，而他還要額外拍另一種“獨角戲”。

由于對手戲的演員們實在抽不開身，無法及時前來搭戲，鄭斯瀾得在入眼盡是綠幕的攝影棚里，根據(jù)對位器確定位置，和原先的宣驪“合并”在一起，然后配合已拍好的畫面，與片子里的演員完成憑空的對手戲。拍完之后，后期屆時會像做完形填空一樣，利用特效將他的鏡頭專門補進原片。

這種另類的“獨角戲”，對鄭斯瀾來說，是前所未有的體驗，更是比意想中艱難的挑戰(zhàn)，不止考驗他的表現(xiàn)力，也考驗他的想象力。

正因如此，他殺青的時間，堪堪落在頒獎晚會的前一天。他連h市都沒回，便收拾行囊，和助理搭上飛機直奔s市，與工作室的成員們匯合。

“小瀾，幸好你趕上了。”隋和親自將出席活動的服裝拿給鄭斯瀾，“時間緊迫，所以，我們直接給你選好了這一身，你快試一下，應(yīng)該是合身的。”

“好。”鄭斯瀾話不多說，乖乖地去換裝，以便服裝師小王幫他及時調(diào)整。

這套禮服，外面是絲絨面料的黑色西裝衣褲，里面搭配一件純白色襯衫，領(lǐng)口處還有一枚點睛之筆般的藏藍色蝴蝶結(jié)。黑色本就顯瘦，鄭斯瀾穿著更顯腰細腿長，加上發(fā)型師給他梳了合宜的發(fā)型，他活脫脫就是一位從城堡里走出來的清貴王子。

隋和見了十分滿意，鄭斯瀾卻忍不住對著鏡子開了一句玩笑：“怎么感覺有點像新郎官的裝扮？”

“小王那邊本來還給你準(zhǔn)備了一套薄荷綠的西裝，說比較有春天的氣息，很適合你，但我覺得太花哨了。”隋和絮絮地說著：“出席這樣的活動，當(dāng)然是端莊穩(wěn)重點比較好。咱們最后能不能拿到獎，另當(dāng)別論，最重要的是借由這個機會，讓更多業(yè)內(nèi)人士認(rèn)識到你的存在。”

鄭斯瀾點點頭，“嗯”了一聲回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