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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偷錢的戲份自然不用說拍了多久才好,就連燕清商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溜達的鏡頭,也被單導一而再三地喊“卡”,還被留到當天最后來補拍。
“這場戲里的燕清商是什么人?地痞流氓,小混混,從來不好好走路,你走得那么端正,還在演皇子、演將軍嗎?”單導語氣有些急地喊著:“步子重邁!”
然而,拍到天色漸暗,光線都不合適了,這個鏡頭還是沒過,鄭斯瀾的心仿佛隨著太陽一直沉到谷底。
單勻裁最后“唉”地嘆了一聲,到底沒翻白眼,只撂下一句話安排劇組收工,“今天拍到這。”
編劇蘇翎倒是上前,安慰還站在原地的鄭斯瀾:“斯瀾,你是個老實規矩的孩子,演燕清商這樣性子跳脫的人物,確實不容易。你回去休息好,再找找感覺吧,明天再來。”
鄭斯瀾沉默地點點頭,眼淚不爭氣地趁機滾了下來。
單導雖說脾氣暴躁,但始終收斂著,沒破口大罵他是“蠢貨”“笨蛋”,這反而讓他更加羞愧,ng太多,后續的拍攝工作勢必被延誤,更別提其他人陪著他消耗時間精力了。
劇本他不是沒有認真研究過,只是演出來的樣子始終差一點什么,似乎與角色隔了一層膜。
想到劇組里的流言蜚語,他心情額外沮喪,心底更是自我懷疑起來。
也許,他真的不適合演這個男一號。
回到自己的公寓,鄭斯瀾思來想去,猶豫再三,終于鼓起勇氣撥打了殷盛的電話。此時,距離兩人上次聯系,也就是鄭斯瀾剛演完本劇第一場戲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個星期。沒有什么要事,他們幾乎是不聯系的,因為殷盛很忙,鄭斯瀾實在不敢隨便去打擾人家。
“斯瀾,”手機那頭,殷盛的聲音依舊沉穩,卻似乎透露出一絲驚喜,“有事嗎?怎么突然打電話給我?”
“殷先生,”鄭斯瀾嗓音低低,欲言又止,“我……”
“被單導罵了?”單勻裁拍戲時愛罵人這一點聲名遠揚,不少玻璃心的演員,甚至不愿進他的組,殷盛早有耳聞,便以為鄭斯瀾特意來電是因為委屈。
“沒……沒有。”
殷盛輕笑一聲,說道:“不過,有我在,想來他也不敢罵你。”
就是沒有被罵,反而更加不好受。劇組所有的人都知道,扮演男主的演員是走后門進去的,就連單導都不敢得罪他。鄭斯瀾咬著下唇,忍不住第二次默默流下眼淚,但他不經意間吸鼻子的動靜還是被殷盛捕捉到了。
“怎么?”殷盛略帶揶揄地問道:“吃了半個月的苦,吃不下去了?”
“不,不是!我能吃苦!就是……”
鄭斯瀾終于憋不住,語帶哽咽,斷斷續續地說道:“就是一直演不好……演不對味,拖累了劇組。殷先生,我覺得……以我的性格可能真的不適合演燕清商這個角色,我演不了他……我辜負了您的信任,對不起!”
殷盛還是第一次聽到一個藝人因為覺得自己沒做好感到愧疚而哭泣,但他沒有出語安慰,沉默片刻,沉了聲反問:“你不是說過,想當一個好演員嗎?總是待在舒適區,演一些中規中矩、無功無過的角色,能有什么提升?”
殷盛的語氣竟顯出罕見的嚴厲,鄭斯瀾甚至想象出對方嚴肅的神情,“我……”
“讓你演男主,是我的決定。”殷盛稍稍緩和了聲音,“斯瀾,就算你不相信自己,難道,還質疑我的眼光?”
“……”鄭斯瀾心中震驚,連話都說不出來。
的確,殷盛眼光很好,他投資影視這幾年來,從無敗筆。毫無疑問,他是一名非常合格的商人,從來不做虧本生意。哪怕他這一回特意讓鄭斯瀾當男一號,在別人看來,是他作為投資人在任意妄為,走著險棋。但殷盛并不是一時興起,浸淫影視界多年,他看得出來,一個演員到底有沒有資質和潛力,他可是認真將鄭斯瀾的表演資料全部看完,才做下的決定,不僅僅是頭腦發熱答謝外甥的救命恩人而已。
殷盛見鄭斯瀾保持緘默,順勢開導道:“都說演戲演戲,既是戲,便可演。你看電視劇里多少神仙傳奇,難道演員得是神仙,才演得了?你要演楚錯黑化,難道自己先去變成壞人?角色的身份可以演,角色的性情也是可以演的。你放開自己的包袱,化作劇中人,演便是了。不管楚錯,還是你之前扮演的角色,都是同一個類型,太單一了。現在的燕清商對你來說,確實是挑戰,但這一關過了,你以后的戲路也會更寬闊。好演員,要學會塑造角色,呈現角色,而不是被角色束縛住了手腳。”
鄭斯瀾認真聽著每一個字,心中那面鏡子上的水霧仿佛被擦拭干凈,剩下一片清明透徹。
殷盛追問道:“聽明白了嗎?”
“嗯!明白了!”鄭斯瀾總算破涕為笑,不禁說道:“殷先生,如果您去當導演,應該也會是一位好導演。”
殷盛怔了兩秒,而后似有若無地笑了一聲。
作者有話說:
受不小心拍對了馬屁~~~
第26章 信任
中秋未至,天氣依舊炎熱,室外取景,沒有空調,很是熬人。中午的太陽能曬得人中暑不說,演員們的妝容一下子就花掉,戲服也容易被汗水浸濕。所以,單勻裁將開工的時間定得很早。
凌晨不到五點的時候,鄭斯瀾就已經趕到片場化妝準備。戴好垂著幾縷碎發的頭套,換上昨日那身粗麻布戲服,一身落拓的裝扮,不但沒有掩蓋他的秀色,反而增添了幾分風流蘊藉,只是他長身玉立,顯得太端莊了。
單勻裁遠遠望見,暗暗搖了搖頭,心想:要說這個演員不努力吧,他天天來得早,去得晚,從不偷懶,劇本上能見到筆記密密麻麻。要說沒半點天賦吧,他演起故事后面有所成長正經起來的燕清商也算像模像樣。不過,角色本身有很大的反差變化,對于一個非專業出身的演員來說,確實是道大難題。
因而,他這幾天演不好,單勻裁再心焦上火,也不忍心兇狠斥罵。尤其昨夜聽妻子說,這年輕人居然因為沒演好戲當著她的面哭了,單勻裁更是訝然。盡管這個藝人受著大金主的偏愛,卻不像其他那些有后臺的小明星般浮躁討人嫌,反而能認識到自己的不足。慣來喜歡提攜后進的單勻裁決定好好對他指導一番。
一步一步走了過去,竟眼睜睜看著年輕人見了他雙眸發憷,拘謹得雙手似乎不知何處擺放,單勻裁不由咳了一聲,問道:“小鄭,你覺得燕清商膽子大嗎?”
鄭斯瀾點頭,“嗯。”
“他不僅膽大隨性,還無賴,沒規矩,和你正好人設相反。”單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演他這個階段要會放松,再放松,別收著端著了,你要想演好他,就要學會放,知道嗎?”
“嗯嗯。”鄭斯瀾虛心受教。
單勻裁瞥了一眼他乖巧斯文的模樣,不免略微心塞,親自示范了一下動作,然后示意道:“那你現在試試看,把昨天卡住的鏡頭演一遍。”
鄭斯瀾深吸一口氣,嘗試放松身心,步伐比起昨天儼然隨性了許多。
“對,就是這個感覺,”單勻裁鼓勵道:“再來一次,再夸張一點。”
鄭斯瀾又演了一次,這次走路,簡直像是換了個人。
單勻裁抱著手臂,卻是眉頭微鎖,嘆了一聲,“你不夸張,顯得規矩。你一夸張,又過分了,很違和。燕清商浪蕩灑脫,卻不是一個不正常的人。小鄭,你的肢體語言還是不夠自然,人不夠松弛,太刻意地演了。”
鄭斯瀾收住腳步,登時無措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