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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個溺水之人,窒息感包裹全身密不透風, 更絕望地是他親手掐斷了唯一的逃生出口。
“那我要怎么做, 才能讓你原諒我。”裴璟嗓音無力, 他沒有也不敢說出口,他更想問傅歸荑要怎么才能重新愛上他。
傅歸荑走到裴璟面前,注意到他眼眶發紅,雙鬢染了白色, 嘆了口氣。
要說對他沒有怨恨,是假的, 傅歸荑自認不是真的活菩薩, 不可能對傷害自己的人輕飄飄地說一句沒事便當一切從未發生, 抹去所有痛苦的記憶。
但若說只有怨恨,也是假的。捫心自問,裴璟待她實在談不上苛責二字,平溪獵場的以身相護,撫城的舍身相救,還有將自己從傅歸宜自責的枷鎖中解救出來,樁樁件件,她也不是個沒有感情的木偶泥塑。
兩人的愛恨糾葛又怎么能輕易地用一句原諒或者不原諒來終結。
傅歸荑不太擅長處理這種感情問題,她小時候想得最多的是怎么活到明天,哥哥失蹤變成如何做好他,找回他。
她給自己安排的歸宿是找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靜靜度過余生。
傅歸荑剛想開口,另一道聲音突兀地橫叉進來。
“讓你也常嘗嘗我妹妹受過的所有委屈,才能談‘原諒’二字!”
傅歸宜一直派人盯著裴璟的動向,發現他再一次不管不顧地闖入傅歸荑院子,下人還說他的臉色很奇怪。
傅歸宜二話不說直接拿了短刀趕過來,這一次他學聰明了,沒有從季明雪守的正門闖,走到后面翻墻進來。
他打不過季明雪,他手下的兵可不是自己的對手。
裴璟眼里的氤氳霧氣頃刻間散去,目光冷淡望向旁邊人,“你真是越發沒有規矩了。”
“這是我家,你跟我談規矩?”傅歸宜滿臉怒容:“我父親和我是絕不會同意這門婚事的,你死心吧!”
裴璟眸中戾氣橫生,若不是傅歸荑在場,他定要叫傅歸宜吃點苦頭。
他私自帶傅歸荑逃跑的事情自己還沒跟他算賬。
教唆她裝瘋、火焚假死,日夜不眠千里奔波,樁樁件件都在挑戰裴璟的底線。
那段時日傅歸荑為了裝瘋瞞過他,硬是撐著晚上不睡覺,白日也故意縮減食量,短短幾日瘦了一大圈,新做的衣裳穿上空蕩蕩的,腰肢幾乎不足他一臂長。
裴璟看得心里快急瘋了,費盡心血好不容易才養好的身體,哪里能挨得住這般磋磨,最后他不得不病急亂投醫,同意了傅歸宜提議的驅邪之術,這才給了兩人可乘之機。
還有火焚假死一事,稍有不慎傅歸宜便可能真的死亡。裴璟心里冷笑,他死就算了,別害得傅歸荑傷心難受。
再者他們不眠不休逃回蒼云九州,為了不引人注目,一路上走得定然都是小道。山路崎嶇,稍有不慎便有可能粉身碎骨,萬一還遇上流竄山賊亦或者黑店。
裴璟想想都一陣后怕。
誠然,傅歸荑絕不是菟絲花,傅歸宜作為暗衛首領也不會被人輕易算計,他們兩人出事的風險極低。
然而在裴璟心里,傅歸荑就像是瓷片做的,稍有不慎便會損壞,再小心對待也使得。
裴璟渾身上下都是無堅不摧的鎧甲,唯有心尖上的傅歸荑是軟肋。
“哥哥,”傅歸荑看出裴璟面色不善,立即阻止他繼續往下說:“我累了,想休息。明日一早我就不去跟父親母親告別了,往后你好好照顧他們。”
傅歸宜握刀的手止不住地發顫。
傅歸荑不想成為兩人爭論的焦點,直接關門。
裴璟站了一會兒,也離開了,徒留傅歸宜一人在原地。
事情已有定論,傅歸荑反倒睡得踏實,等她醒過來時已經日上三竿,陽光刺眼,照在她眼皮上恍了神。
不是說今早上走嗎?
“怎么回事,他們不是說清晨就走?”
鎮南王扯下蒙臉的黑布,趴在草叢里,他身后跟著三千人馬埋伏在裴璟回京的路上。
傅歸宜也覺得奇怪,裴璟向來說一不二,難道他看穿了父親的計劃,換了一條道?
一想到這種可能,他立刻派人回去探查究竟。
傅歸宜皺著眉頭,抬眼往向天空鎮南王府的方向,留在府里的人也沒有發信號表示他們離開了。
到底出了什么變故?
傅歸宜心里不安,焦灼地等待著。
他與父親計劃在城外截下裴璟一行人,再送走傅歸荑,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把人帶走。
傅家雖不想惹事,卻也不是真的怕事。傅歸荑是他們的掌上明珠,豈是裴璟說帶走便拿走的。
鎮南王先禮后兵,同時也為了降低裴璟的戒心。他的寶貝女兒,他怎么可能眼睜睜看著被人欺負還不還手。
他已經決定,今天截下人的時候還要套裴璟麻袋,狠揍一頓。
殺了他不現實,打成重傷,讓他臥病在床幾個月還是可行的。
他們有兩塊丹書鐵券,足夠揍他兩次。
鎮南王換裝并不是覺得裴璟看不出來他們是誰,而是在告訴裴璟這件事是家事,不是國事。
蒼云九州鎮南王府截殺南陵太子和父親去拯救被迫屈從的女兒,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性質。
天下好不容易迎來太平,雙方都不想再起沖突,鎮南王更不會讓女兒承受這么大的罪過,因此他在王府時才避開與裴璟的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