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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璟最討厭她這樣,仿佛只要一閉眼就能隔絕世界,隔絕他。
他捏住她的下頜強硬地將人轉過來,語氣變冷:“你《南陵律》學得這么好,若是他觸犯了南陵律法,孤可不會輕饒。”
傅歸荑聞言方才睜開眼,她定定看著裴璟好半晌,輕聲開口:“若他背負人命,我愿意替他償還;若他無惡不作,我會成為約束他后半生的枷鎖,將人困在鎮南王府,不會放他出來危害您的江山社稷。”
她的聲音像飄在空中的柳絮,明明輕若無物卻重重砸在裴璟心口。
聽到傅歸荑說要為那什么傅歸宜償命,他攬在她腰間的手陡然一緊,沉冷道:“沒有孤的允許,你想都別想!”
傅歸荑累得已經說不出話,眼皮和雙唇都重重黏在一起。
裴璟等了半天都沒聽見她的下一句,眼一垂,看見傅歸荑安靜地依靠在他肩側,沉沉睡了過去。
雙頰褪去血色,瓷白的小臉隱在烏發中,顯得可憐巴巴的。
又想到給她診脈的太醫說,傅歸荑因為是雙生子,自打娘胎里出來就十分孱弱,若非后天有人悉心調理恐怕活不到成年。
她現在能如此康健,還離不開自身努力,一定是擁有極為頑強的意志力的人才能做到。
裴璟的臉徹底繃不住了,目光像春日綿雨般纏在她身上,絲絲縷縷透著柔情萬千。
他伸手將擋住傅歸荑的烏絲小心撥弄到一邊,輕聲自言自語埋怨道:“你不是最懂我的嗎,怎么還老和我擰著,你稍微松個口,咱們都好好的,行不行?”
回答他的是傅歸荑平穩的呼吸,溫熱的鼻息撲在他耳邊,像極了無數個柔軟的小爪子在同時撓他,癢意順著皮膚融進骨髓。
身體還未平息的熱意蹭地一下又燒了起來,喉嚨干渴得厲害,裴璟無奈地嘆了口氣,悄聲下了榻,又轉身給她蓋好被褥。
有時候他在想,每次這般較勁到底在折磨誰。
回到自己的寢殿,第一件事便是泡了個冷水澡。
春夜寒涼,裴璟僅套了件薄薄的白色中衣,緊密結實的肌肉撐得衣服勾勒出鋒利的線條,發梢上是水霧凝聚成珠,順著棱角分明的眉骨滑落至胸口,再往淌入腹肌堆砌的溝壑之中,隱匿不見。
寬肩窄腰,長身鶴立,每一寸都散發著不可阻擋的力量,如同藏在暗夜中的獵豹,隨時等著給獵物致命一擊。
“傳令給毒蛇,讓他不惜一切代價在三個月內找到傅歸宜。”裴璟端坐在書桌前,飲下一口涼茶,對暗處沉聲道:“不惜一切代價。”
“是。”
他要在傅歸荑之前找到人。若那傅歸宜真是那般不堪,亦或者大奸大惡之人,他便悄無聲息地將人處理掉,省得以后帶累傅歸荑。
裴璟今日聽傅歸荑那樣看重在乎她親哥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也可以做她的哥哥,親人,依靠,甚至是她想要的任何人。
越想,裴璟越覺得傅歸宜此人實在是多余,甚至覺得他既然已經失蹤多年,現在更沒有必要出現,徒增困擾。
*
上書房內。
“你聽說了嗎,阿宜,下個月我們要跟太子殿下和文武百官一起去平溪獵場春蒐。”烏拉爾湊過來興致勃勃道:“他還允許我們從下個休沐日起,可以出宮半日。”
傅歸荑聽了后眉頭微蹙,裴璟為什么忽然讓世子們出宮?
“怎么樣,下個休沐日我們一同出宮喝酒,上次除夕我打聽到一家酒坊,一定合你的意。”烏拉爾見傅歸荑沉默呆滯,撞了一下她手肘。
“再說吧。”傅歸荑想用這半日時間去調查線索,還不知道忠叔那邊情況如何?
烏拉爾還想說什么,太傅站在上方吹胡子瞪眼地看著他,他無奈只能老實坐回去。
待放了堂,他還沒來得及跟傅歸荑說上一句話,就眼睜睜看著人被東宮接走了。
“池秋鴻,”烏拉爾叫了他:“你下次休沐出宮嗎,我們叫上阿宜一起喝酒啊。”
池秋鴻腳步微頓,側過臉,聲音喜怒不辨:“再說吧。”
話還沒說完,他就走了,徒留烏拉爾一個人在原地。
他摸了摸腦袋,這一個兩個都感覺奇奇怪怪的。
傍晚,裴璟照例過來用膳時,吃完后傅歸荑問了一句出宮的事。
裴璟不慌不忙放下碗筷,告訴她:“你不能出去。”
"憑什么!"傅歸荑當即變了臉,質問道:“太子殿下莫不是忘記答應我,允許我自由出入宮廷一事?”
裴璟淡聲道:“上次你故意拖延回宮,這次就當作給你的懲罰,近一個月內,你都不許出宮。”
傅歸荑繼續爭取自己出宮的權利,裴璟聽得頭疼,干脆把人拉過來堵住雙唇。
待她氣息奄奄,腦海混沌一片時聽見裴璟低聲說了句。
“這個月休沐日我都會遣人去接你,你留在宮里陪我,少摻和別的事。”
傅歸荑咬緊后槽牙,恨極了他的獨斷專行,不守承諾。
休沐那日,烏拉爾聽說傅歸荑被傳去御書房問策時十分失落,他嘆息道:“做太子殿下跟前的紅人也不容易。”
世子們現在人盡皆知,傅世子現如今今非昔比,得太子殿下看中,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連來上書房上課都可以隨心所欲,更加能出入前朝參與南陵內政,想必不日即可平步青云。
他們這群人說的好聽是藩王,說得難聽就是外來戶。裴璟只給了他們封地沒有給實權,若想要接觸南陵政治核心,保永世富貴還需要想辦法在前朝站穩腳跟。
傅歸荑走到御書房門口,還沒進去就聽見里面有人在商議什么,聽聲音好像是季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