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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忽然碾到什么障礙物, 猛地顫了一下, 傅歸荑單薄的身體隨著顛簸一上一下的,可后脊卻筆直挺拔。
裝得可真像。
他也不點破, 悄悄起身走過去。
傅歸荑一直都沒睡著, 她怎么敢睡。閉著眼睛只不過是為了減少與裴璟的交流, 他性子喜怒不定,還是少說少錯,減少交流方為上策。
然而她已經退避三舍,裴璟偏偏還要撞上來。
當那股熟悉又擾人的檀木香從四面八方包圍她時, 傅歸荑暗暗叫苦,糾結到底是要繼續裝睡, 還是睜眼醒來。
誰知裴璟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還沒等她作出決定身體驟然懸空, 傅歸荑下意識伸手抓住他的雙肩,不期然對上一雙烏沉幽黑的眸子。
“傅世子睡得可好?”裴璟面無表情,攔腰抱起她走到上方的臥榻處放下。
傅歸荑捂住胸口支楞起上半身,對他訕訕一笑:“臣失禮,太子殿下莫怪。”
裴璟坐在她旁邊,檀木香在逼仄的空間內愈發濃烈,她不得不屏住呼吸,漸漸地有些喘不上氣。
“你暈馬車?”裴璟盯了她半晌,看見她的臉色泛白,眉頭更是快黏在一起,看上去不像是裝的。
“……”傅歸荑唇角壓成直線,勉強點頭。
裴璟不可置信:“你擅長騎射,居然會暈馬車?”
傅歸荑不好意思地垂下頭,臉頰泛起一抹紅暈,眼神不敢與他對視,指尖局促地擺弄著衣角,似乎在隱藏自己不為人知的弱點。
裴璟輕笑了聲,把人抱在懷里,親昵地用手替她揉搓額角放松。又發現傅歸荑的一個秘密,他心里很高興,仿佛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又拉近了些。
“再忍忍,出了城就讓你下去騎馬。”
傅歸荑覺得更難受了,有氣無力地嗯了一下,閉上眼默默忍受著窒息的檀木香。
心里疑惑:出城?裴璟要帶她去哪里。
好不容易熬到下了馬車,傅歸荑覺得自己像逃出生天的鳥,再與裴璟多呆一刻,她肯定自己會被憋死。
她利落地翻身上馬,揚起馬鞭追著裴璟疾馳而去。
大約騎行一個時辰后,他們到達此行的目的地,京郊追云騎軍營處。
裴璟下馬后本想來扶傅歸荑,結果落了個空。
傅歸荑身體微微前傾,優雅地跨出馬鞍,雙腳輕盈一躍而下。動作流暢穩健,像只鳥兒滑翔著陸般,在空中劃出一抹好看的弧線。
然而如此優美的動作卻讓裴璟登時黑了臉,因為她下馬的方向是另一邊。
傅歸荑慢吞吞挪到裴璟身后,兩人之間相距三步,不近不遠,這本是君臣間最合適的距離。
裴璟冷下臉,強硬地拽住她的手臂,拖到自己身邊。手掌下移,竟是想掐住她的腰。
傅歸荑手肘往后用力一頂掙脫他的控制,驚懼得連連后退。周圍都是人,那么多雙眼睛盯著這處,裴璟怎么敢這樣對她。
裴璟沉冷地笑了笑,傅歸荑被他陰鷙的笑意釘在原地,額角突突地跳。
旋即他朝自己跨了兩步來到跟前,鋪天蓋地的壓迫感侵蝕她的五感,傅歸荑又怒又懼,不由自主地摸上袖口的袖箭。
傅歸荑用指尖猛地戳進掌心,疼痛讓她稍微冷靜,她僅用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太子殿下,人多口雜,請您自重。”
裴璟冷眼掃過她惶恐不安的眼眸,一言不發地扣住她的腰,不由分說推著她往前走。
傅歸荑試著掙扎,可腰間的鐵臂力量如同巨山一般,無法撼動。她只能被他脅迫著往前走,心口的惱怒噴薄而出,傅歸荑咬牙切齒拋出一句話:“裴璟,你別忘了答應過我,不能泄露我的身份!”
她的計劃是找個哥哥后神不知鬼不覺地對調兩人身份。
傅歸荑有一件事騙了裴璟,五歲以前她和傅歸宜長得有八分相似,她篤定哪怕經過十幾年他們兩人也定有相似之處。
這也是為什么她要離開蒼云九州的原因之一,離家經年,樣貌身高有略微變化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到時候哥哥可以根據她的長相略做調整,即可瞞天過海。
裴璟對她的憤怒視而不見,冷冷瞥了一眼,說著風涼話:“你動作何不再大點,叫這里所有人都注意到我們關系非比尋常才好。”
傅歸荑怒目而視:“你……”
她謹慎地環視周圍,發現確實有不少人往兩人這處看,無奈之下只能任由裴璟扯著她。
外人看不見他們之間的劍拔弩張,只依稀辨認出太子身邊的少年仙姿玉骨,殿下甚是親近。
噠噠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聲“吁”剝奪了傅歸荑部分注意力。
她仰頭看去,一銀甲少年頂著同色頭盔高坐在駿馬上,筆直的脊骨挺拔如松,劍眉入鬢氣勢如虹,一雙眼睛璀璨如星般閃爍。
鮮衣怒馬少年郎如是也。
“卑職季明雪,見過太子殿下。”季明雪下馬的動作與傅歸荑一樣利落流暢,他臉上表情很激動:“殿下,東西成了!”
裴璟大笑一聲,眉宇間的陰鷙盡數散去,他笑著側過頭對傅歸荑說:“走,帶你瞧瞧去。”
季明雪一早就注意到太子身邊這個長得有些過分漂亮的少年,然而殿下沒開口,他也不好多問,倒是從殿下的語氣和神態中看出對他頗為重視。
他暗暗記下這一點。
一行人來到校場上方的看臺,數百人騎著馬,個個手持特質弩抗在右肩,只聽季明雪一聲令下,齊齊亮出家伙朝前方射出。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