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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簾被風吹起,從耳畔輕柔地拂了過去。
賀致遠抬頭看著樹影,嗓音里有一點倦懶的笑意:“孩子跟著誰長大,總是更容易偏向誰,這是血緣也左右不了的。我想,她在下定決心把布布送來的時候,應該已經做好了接不回去的準備……嗯?怎么了,聽你松了一口氣啊。”
賀致遠剛問完,忽然就意識到什么,笑道:“怕她跟你搶孩子?”
“誰怕了!”頌然心虛,揚手把抱枕拍扁了一半,“我對布布充滿信心!”
“那再好不過了。”
賀致遠關上移門,回到客廳,放松地坐進沙發里,半滿的酒杯在眼前晃了晃:“關于布布母親的事,其實說清楚也挺好的。你這么在乎布布,我偶爾會想,你要是心里沒底,會不會忍不住樹個假想敵,滿腦子豪門恩怨搶孩子戲碼什么的。”
頌然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簡直想罵人了。
什么玩意兒啊,猜這么準!
*odphp:美國疾病預防與健康促進辦公室
第三十三章
day 12 18:02
其實,也不能怪頌然沒事瞎想。
布布的生母身份成謎、長相成謎、與賀先生分道揚鑣的原因也成謎,又是最有機會殺個回馬槍奪人所愛的角色。頌然珍愛的小家庭才剛剛建立起來,根基還不穩,兩位關鍵合伙人只隔著電話簽了一份口頭合同,一沒見過面,二沒打過炮,革命情誼尚在萌芽階段,擋不住幕后boss來那么一下,當然會怕。
這回敞開天窗說完了亮話,除去賀先生的保證,布布親媽的性取向也猶如一管強心劑,讓頌然重獲安寧。
挪開“生母奪子”這座壓在心頭的大山,頌然喜形于色,一下午跟打了雞血似的連趕幾張稿,張張精致溫暖,可圈可點。晚上他甚至沒做飯,騎車帶布布去吃了一頓(賀先生強烈不推薦的)炸雞薯條,還去百麗宮看了一場迪士尼動畫片。
布布幸福得要死,兩邊小腮幫塞滿了爆米花,湊過來猛親一口。
“哥哥真好!”
他一開口,爆米花渣子下雨一樣撲簌簌往頌然脖子里灑。
晚上回家喂了貓、洗了澡,兩個人趴在床上讀故事。故事讀完,頌然心里裝著事,試探布布:“你是不是有個妹妹?”
“是呀!”布布自豪地點頭,“我妹妹可漂亮了,有照片的,不信我拿給你看!”
不等頌然說出“我信”,他哧溜跳下床,光著腳丫子竄出了臥室。
“你又不穿鞋!”
頌然氣炸,彎腰抄起地上一雙拖鞋,拔腿追在后面。布兜兜揣著爪子趴在沙發上,淡定地看著他們一前一后奔過了客廳。
最后拖鞋穿上了,照片也拿來了。
布布爬進頌然懷里,舉著照片秀給他看——湖泊與碼頭為背景,兩個身穿婚紗的長發姑娘坐在水畔,懷抱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旁邊還趴著一條頭戴小禮帽、脖系小領結、忠誠又帥氣的大金毛。
布布指著小女孩,介紹道:“這就是我妹妹,艾什莉。她的頭發是金色的,眼睛是藍色的,好看嗎?”
“好看。”頌然發自肺腑地夸贊,“特別好看。”
布布很是受用,驕傲地說:“那當然啦,誰叫她是我妹妹嘛!”
“嗯嗯嗯,布布的妹妹最漂亮了。”
頌然配合著哄他開心。
接著,布布又指了指照片中的兩個姑娘:“這是我的媽媽,這是艾什莉的媽媽,她們去年秋天結婚了,在奧克蘭。”
正如賀致遠描述的,路瑾是一個標致的東方美人,杏眼,煙眉,氣質溫婉素凈——兩邊基因都這么優秀,難怪生下來的小布布招人喜愛。路瑾身旁的愛爾蘭姑娘則明朗得多,笑露八顆齒,下巴輕抬,顯得熱情又艷麗。
她們的容貌令人心悅,頌然卻喜歡不起來。
他想,如果當初她們做了正確的選擇,沒有欺騙賀致遠,他應該會更喜歡她們一點的——哪怕正是得益于這場欺騙,布布才能來到世上。
頌然承認自己是一個記仇分子,心眼小得堪比針孔,不如賀致遠大度。或者說,他還沒有強大到能像賀致遠那樣,站在高處,施與對方寬容。賀致遠選擇握手言和,可能是為了無辜的艾什莉,可能是想給布布保留一段和睦的“父母關系”,也可能是真的云淡風輕,早已不在乎。
但他不行。
一想起“騙精”兩個字,他簡直如鯁在喉——他所仰慕的男人,他挽手的伴侶,在與他還不認識的時光中受到了惡劣的欺騙、侮辱和利用,是可忍,孰不可忍。
“哥哥?”布布伸手戳了戳他,“你聽見我說的了嗎?”
他恍惚回神:“怎么了?”
布布見他心不在焉,小大人似的搖了搖頭,擺出一副無奈狀:“我剛才說,她們拍了結婚照,我們也可以拍的呀!等你和爸爸結婚了,我們三個人也拍一張這樣的照片,寄給媽媽,好不好?”
頌然的精神為之一振,響亮地一拍大腿:“好!”
這招解恨,管用!
布布被他的過度反應嚇到,身體小幅往后仰了仰,怔怔地舉手:“那我……我要穿小西裝!”
“行,小西裝。”頌然托住孩子的腋窩,把他抱過來,吧唧親了一口,“布布真機靈!”
布布樂得咯咯笑。
頌然看著他笑起來的樣子,突然察覺到哪里不對。
他左右多瞅了兩眼,陷入了沉思:布布的確長得好看,可這種好看不是文秀,也不是古典,分明是屬于男孩子的利落與俊氣。
他抓起照片,仔細對比了一番布布和路瑾的五官,發現只有一兩分相似。
所以,余下八九分是像賀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