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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屁股在林卉身旁坐下,把手機遞過去:“行了,不管怎么說,簍子我已經替你兜住了,你現在只剩一個任務——打電話向賀先生道歉。”
林卉一聽,彈簧似的蹦出三尺遠:“別別別,我不敢!”
頌然奇怪道:“這有什么不敢?”
林卉嗓門輕得像蚊子叫:“我……我會被解雇的。”
頌然笑得停不下來,掰開她五根手指,硬是把手機塞了進去:“不打電話就不會被解雇了?這邏輯不成立啊。賀先生要真想辭了你,你裝聾作啞也沒用。趕緊的,伸頭一刀,縮頭一刀,勇敢點,打。”
“不要!”林卉避之不及,燙手山芋似地將手機拋回給他,“解雇就解雇,大不了卷鋪蓋走人,打電話道歉還要多挨一頓罵,這么虧,我才不干呢!”
頌然若有所思,朝她招招手:“來,坐過來,我們聊一聊這個問題。”
林卉不情不愿地挪近了十公分。
頌然見她抗拒,主動坐過去,認真地看著她:“林卉,不論賀先生最終做了什么決定,道歉都是一項不能逃避的程序。其一,你是家政公司的員工,工作出了差錯,損害的是公司形象,你總該道個歉挽回一下吧?其二,賀先生是布布的父親,布布被你弄哭了,他人在國外,看不見摸不著的,多擔心啊。現在孩子沒事了,你打電話報個平安,讓他放心,是不是應該的?”
林卉糾結得不行,捋著發尾半天沒答話——道理她都明白,可是……她好怕啊。
頌然鼓勵她:“別怕,賀先生不是什么兇神惡煞的人,人家是個紳士,很講道理的,你誠心向他道歉,他不會為難你。”
林卉將信將疑:“真的?”
“嗯,真的。”
她埋頭掙扎了許久,還是勇氣欠缺,向頌然討價還價:“你跟布布這么熟,跟賀先生應該也挺熟的吧?要不,你替我轉達一下歉意?”
頌然尷尬地笑了:“別的事可以,這事還真不行,那什么……我吧,被他拉黑了。”
說著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林卉驚訝地問怎么回事,他聳了聳肩,挺不好意思地說:“就是……我跟他吧,鄰里關系處得不太好,前兩天鬧了一場,鬧得挺大,好感度不當心刷成負的了。現在他特別不待見我,聽到我聲音就掛電話。我要是出面替你道歉,估計你不光得丟工作,還得額外賠點錢。”
林卉震驚了:“這么嚴重?你不說他不為難人的嗎?”
頌然被光速打臉,相當尷尬,只好往自己身上潑臟水:“呃,這個……我屬于特例,特別討人厭那種。”
林卉立刻一桶清水潑回來:“哪兒呀,你特別招人喜歡!你看,你長得帥,脾氣好,身材也不錯,還會哄孩子,綜合起來能打四星半,放在相親市場絕對是爆款,賀先生不待見你,那是他瞎了,我待見你啊……你,你有女朋友伐?”
頌然看她離題萬里,哭笑不得:“別打岔,打電話。”
林卉窮追不舍:“有沒有嘛?”
“沒有。”
小姑娘當即興奮起來,雙眼冒出一顆顆粉色桃心:“好巧啊,我也沒有男朋友,要不咱倆試一試?”
愛的表白來得洶涌澎湃,毫無預兆,堪比迅雷疾風。頌然被她熱情的火焰嗆到,干咳連連:“你……你先把電話打了,別的事以后再說。”
林卉趁火打劫:“你先答應我!”
“我……”頌然招架不住,被迫搬出了英菲尼迪男神,“林卉,我的確單身,但暗戀對象還是有的,正在追,說不定哪天就脫單了,所以沒法跟你交往,明白了嗎?”
林卉垮下了臉,郁悶地扭頭:“明白了,不打。”
頌然脾氣再好這時也惱了,憋氣又冒火,恨不得跪下來叫她三聲姑奶奶:“林卉,你多大歲數了,能不能有點責任心?你把人家孩子弄哭了,行,沒事,我幫你哄。現在我哄完了,你連打個電話報句平安都不肯?你不怕賀爸爸擔心啊?”
林卉小聲囁喏:“你幫我打唄。”
頌然轟然倒回了沙發上,伸手扶額:“我一個躺在黑名單里的人,打過去給他添堵嗎?”
林卉兩手揪著裙子,窘迫地低下了頭,扭扭捏捏不作聲。頌然被她弄得一點脾氣都沒了,舉白旗認輸,嘆道:“行,你不打,我打。”
說著就去拿手機。
“別別別,我打還不行么!”
林卉怕他生氣,一把搶過手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按下了愛心撥號鍵。屏幕亮起,一行極其駭人的大字跳了出來——當前通話時間:1小時39分15秒。
1小時39分16秒。
1小時39分17秒。
1小時39分18秒。
……
兩人盯著屏幕,雙雙石化了。
常言道,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敢于正視淋漓的鮮血。
可惜頌然不是勇士。
事實上他只花一秒鐘就認清了自己的慫包身份,奪路而逃,隨手撞開一扇門,“嘭”地甩上,扔下林卉一個人面對重磅炸彈。
他靠墻站在黑暗里,呼吸急促,臉頰劇烈發燙。
剛才那1小時39分18秒……他都說了什么啊?他曲解了林卉的意思,講了一大堆幼稚的謊言,無中生有地捏造了賀先生的“內疚”,還越俎代庖,替賀先生開了一疊空頭支票:陪布布搭小車,給布布講童話,允許布布養貓咪……最要命的是,一分鐘之前他剛剛吐槽過賀先生小肚雞腸,不接電話還拉黑他!
這回真要死透了。
頌然內心崩潰,腦袋用力往后一靠,撞到墻上的照明開關,就聽“嗒”的一聲,暖色調的淡雅光線充斥了視野。
他闖入的這個房間不算大,擺設也簡單,入目先是一大片奶油色絨簇地毯,兩側墻底和墻頂各有一條壁凹燈帶,延伸到正對面的白墻,投下偏暗的柔光。白墻只是白墻,除了一個意義不明的巨大黑框之外沒有任何裝飾。天花板上鑲嵌著若干小筒燈,精致可愛,但瓦數不高,厚重的窗簾一拉攏,就交織成一片浩瀚的星空。
房間內唯一的家具是一套山茶紅布沙發,上面堆滿了松軟的大抱枕,無論顏色還是材質,都對輕度皮膚饑渴的頌然充滿了吸引力。
他慢慢走過去,窩進沙發角落,抓起一個抱枕摟住,沉默地把臉埋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