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言木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同樣是“周”,一筆寫不出兩個來,難不成他背的這個“周”字,就要比周瀲那個輕賤出許多?
他今日自報名姓時,有那么一刻,真的希望周瀲曾聽說過他,認出他,希望那張平靜的臉上帶出一絲一毫的動容之情來。
可是沒有。
周瀲什么都不知道。
他無知而幸福地活著,活在眾人的贊譽聲中,活在整個周家滿門的期盼里,活在儋州城晴朗的日頭底下。
又有誰知道周澄呢?
周家的二少爺,見不得光的私生子,在紅螺巷的角落里藏了十數年,連做周瀲的替代品,都要被人說一句盡不夠格。
沒有人問過他愿不愿意做周家的少爺,沒有人曾將他帶去過日頭下,可這些人反過來,卻又要嘲諷他不識抬舉,拎不清身份。
難道那個周瀲,就真的有千般萬般好?
他被那個叫周瀲的人壓了那么些年,壓成泥濘中的一道暗影,連自己的名姓都成了無人問津的擺設。
他實在太想看看了!
看看他那位好大哥從上頭跌下來,跌進泥濘里,到了一無所有那一日,可還會像如今這般光風霽月,這般君子風骨。
車輪軋過青石磚地,響聲逐漸變得低微。周澄靠在車壁上,微微闔上眼,眼前慢慢浮現的,卻是當時,從周瀲車中探出來的那一張臉。
即便是在朦朧的夜色之下,也能隱約瞧出,那是一張極美的面孔。
周瀲對那人很是在意,言談之間,自己有意試探,也能察覺出周瀲的不悅來。
自己這位大哥并未娶親,可自己口稱“夫人”,卻也不見周瀲反駁。
這人會是誰呢?
周澄思索片刻,倏忽想起,府中下人曾悄悄遞出來的消息。
當時那人曾隱約提及一句,自己這位大哥先前同父親爭吵,并非全是為了大生意之故,似乎還為著府中一位歌姬。
那位歌姬由他人送進周府,名義上是周牘壽宴的賀禮。可送進來還未多久,便被自己這位大哥染了指,為了維護她還幾度同周牘起了沖突,才引來父子失和。
為區區一名女子癡迷到如此地步,這便是旁人口中的端方君子嗎?
周澄想著,不以為然地嗤笑一聲。
徒有虛名而已。
周家這種大院子,內里就算爛透了,也要死死捂住,斷不許漏出去半點,好叫人拿住把柄取笑的。
只是瞧著方才車上周瀲的情態,似是真心愛護那名歌姬,不似作假。
觀車行駛方向,大約是二人在外頭逛了一日,趁著夜色才趕回府去。
這般不顧旁人地行事,府中閑言碎語不必提,自己那位向來道貌岸然的父親,難道也肯坐視不管?
還是說……
他睜開眼,手指在車壁上虛畫一道,想著的卻是那一張極好看的臉。
周瀲為了那人,在周牘面前放棄了什么?
一個歌姬,又值當什么?
他當自己是誰,溫庭筠還是柳永?
怕不是富貴鄉里呆久了,只曉得這些兒女情長,那點心志早就磨了個干凈。
自己一直以來的對手,居然是這樣沒用的人嗎?
周澄垂下眼,突然生出幾分索然無味來。
自己如今借著靖王之力,涉足周家生意,一步步地攥進了自己手里。周牘在靖王那邊也松了口,直言定會曉喻族老,給他們母子一個名分,將他母親風風光光地迎進門去。
他從前可望而不可得之物近在咫尺,唾手可得,他卻只覺得興味索然。
這不是從周瀲手中奪來的。
相反,這些都是周瀲不要的,丟出來的,才落進他手里。
周瀲不愿同靖王合作,哪怕對方威逼利誘,也只作不見;周瀲不稀罕周家子的名頭,同周牘吵一架,便能往揚州一去三月,半點不怕周家落于他人之手。
他要叫旁人覺得他從不輸于周瀲,要徹底地將旁人口中的天之驕子踹入泥濘之中,那這么一點怎么會夠。
要抓住這人最愛的,最珍視的,最無法放手的寶貝,這樣才有趣,才能一擊致命。
看來是該查一查今日馬車上那名女子的身份了。
昏暗的車廂里,周澄微微勾起唇,露出一個無聲的笑來。
他見過毒蛇捕捉獵物,耐心地在一旁候上幾個時辰,只揀最后一刻攻擊。
打敗一個人需要時間,不過很巧,他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他有足夠的耐心,一點一點地將周瀲摧毀干凈。
***
馬車里,周瀲靠在謝執旁邊,怔怔地出著神,冷不防間,掌緣被碰了下,是謝執將蜜餞盒子推到了他手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