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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碰見謝執(zhí)時,他在園子里頭喂過這貓幾日,它該吃什么,心中也大致有數(shù)。
“是,”清松應下,瞧見眼前一人一貓的親熱勁頭,又見自家少爺面上神色和緩,較前幾日病時好上許多,估摸著同寒汀閣那頭的公案也了了,心下放松,便湊趣道,“小少爺同您親得很呢。”
“方才一路上,它可沒少折騰,見了您倒乖。”
周瀲:“……”
他情知這定是謝執(zhí)的鬼主意,逗著人玩兒的,哭笑不得地扶了扶額,“別亂叫。”
“往后叫它‘貓’就是。”
“先這么養(yǎng)著吧,不定什么時候,那邊又該要回去了。”
謝執(zhí)素來愛這貓得緊,丟來幾天也罷,天長日久,還不定惦記成什么樣。
說起來,自己將人強留在園子里,又斷了他同外頭的聯(lián)系,怎么這人非但不怕,瞧著樣子,倒好像頗為舒心一般。
他莫名地想起那日,謝執(zhí)在他頰邊輕輕的一碰,眉眼流轉(zhuǎn),手指溫軟,那一處的皮膚好似被灼到一般,仍舊熱辣辣的。
明明那人是個男子……
男子之間,肢體相觸,再正常不過。他從前在學堂中時,要好的同期之間勾肩搭背,乃至抵足而眠,都是常有之事。
也沒對著謝執(zhí)時這樣古怪。
周瀲思來想去,不得章法,只能斷定是謝執(zhí)此人容色太過出眾,先前又常作女兒家打扮,自己一時轉(zhuǎn)換不及,才會如此。
看來往后,還是叫這人多穿男子衣衫才行。
待安置好了貓,喂它吃了頓飽飯,瞧著這小東西乖乖在窩中睡熟之后,周瀲才去凈了手,重又勻出幾分心思,盤算起那位林沉林掌柜來。
他同那人打交道只有寥寥數(shù)回,對對方的品性為人只算知曉大概,可他背后站著的林家,周瀲卻是打過許久交道的。
林沉此番將謝執(zhí)送進府中,所圖不為旁的,必定也是周家手中的布料生意。
林家同周家斗了多年,只在皇商資格一事上落敗,林家家主心高氣傲,平生以此事為恥,從不肯叫人在面前提及。
說起來,皇商為今上欽定,五年一選,轉(zhuǎn)眼便又到了新選的時間。
周家這些年來戰(zhàn)戰(zhàn)兢兢,從未出過明面上的岔子,這次若無意外,大約會接著承繼皇商資格。
可,若出了意外呢?
周瀲手中筆鋒一頓,重重地在紙面點了一道。
一旦周家失了皇商資格,今年呈上的貢緞便要改姓易幟。那靖王伙同周牘截留下來的那一批,便只能是普通綢緞,師出無名。
即便來日叫人察覺,頂多也是安一個賄賂親王的罪名,遠比如今的謀逆要輕得多。
況且,以靖王的身份,肯屈下同周牘結(jié)交,里頭大約八成都是看中周家頭頂皇商之名,行事便宜,方便掩人耳目。
那,假如皇商之位換了別人來做呢?
到時周牘可還會如今日一般得靖王看重?
假如這個位置上坐的是林家,以林家同周家的舊怨,林家家主可肯眼睜睜瞧著周牘同自己共事一主,凡事都要分一杯羹去?
皇商換屆之事雖罕有變數(shù),可林家難道就不會生出一雪前恥,爭上一爭的心思?
靖王是尊大佛,可這佛又不是只許周瀲來抱。
自古金錢財帛動人心,靖王是重利之人,若林家開出的條件更厚,難保他不會有所意動。
林家如今還未去靖王面前獻殷勤,不過是消息閉塞,尚不知城中有這一尊佛而已。
紙面墨跡淋漓,周瀲將筆擱去筆架上,抬手將紙揉成團,湊去燈燭之上。
該想個法子,將這消息透給林家才是。
紙團在焰上點燃,片刻火光之后,盡數(shù)成了灰白細小的紙燼。
周瀲隨手在筆洗中沾過兩下,心中已有了計較。
既然那位林掌柜這般機靈,不如就拿他填了這口子吧。
第61章 暗垂淚
晴雨巷里的舊酒肆已有半個月不曾開過張。
跑空了的街坊熟客聚在一處閑聊,猜測那位生得挺好模樣的新掌柜該是出了遠門。
此時此刻,酒肆搖搖欲墜的破木門后,好模樣的林掌柜被一陣“撲棱”聲吵醒,打著哈欠披衣起身,擎了盞油燈,懶洋洋地踱去了后院。
雪白滾圓的信鴿見著他很是親熱,飛來落在他掌中。林沉隨手捏了幾顆谷子喂它,解下了它腳腕上拴著的小小一枚竹筒。
竹筒里卷著枚窄窄的絹條,他拿指尖捻開,粗粗掃了兩眼,不知看到了何處,眉尖忽地一挑,來了精神。
他捏著紙條去了酒肆內(nèi)堂,將燈燭擱在一旁矮幾上,又從袖中取了張形狀近乎一樣的絹條,將二者并排鋪在案上。
左邊那條是兩日前阿拂剛從周府中傳出的消息,右邊那條新得的則是由他先前安排在綢緞鋪,替他留心生意動向的探子發(fā)來。
兩條內(nèi)容稍加拼合,不難從中瞧出端倪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