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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謝執素來體弱,那樣精心地養著都不見好,略經了風都要咳上好幾日,何況那夜那樣涼的池水。
“你可聽見……周敬怎么說?”
“府中用的大夫昨日剛巧回鄉去了,周敬說先給些疏散的丸藥吃著,再略等兩天。”
周瀲突兀地抬起眼,聲調都重了幾分,“這是什么話?”
“生著病哪有等的道理?”
“難不成沒了一個大夫,府中都不必看病了?”
清松面上有些為難,“這周敬是什么貨色,少爺您也知道。”
“從來都是拜高踩低的。”
“謝姑娘的身份……他哪里肯費什么心思。”
他打量著自家少爺的心思,試探地提道,“您看……咱們要不要去請個大夫過來,給謝姑娘瞧瞧?”
指尖觸到的花簪細膩冰冷,周瀲垂著眼,怔怔地想。
不該這樣的。
謝執騙了他,他合該狠心一些。
再不濟,也要丟開手去,離這人遠遠的,方才穩妥。
這樣想著,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低低地響起,吩咐清松道,“去將前日的大夫請來罷。”
“領去寒汀閣,悄悄的,別叫旁人看見。”
他說著,將凌霄花簪握在掌心,翻身下了榻。
他不為別的,只是去問一問。
問一問,那人是不是當真騙了他而已。
第54章 登徒子
寒汀閣里,謝執剛慢慢吞吞飲完一盅藥,捧著杯木樨蜜水,蹙著眉小口小口地往下咽,好壓一壓舌根處散不去的苦。
貓在榻角處沒精打采地趴著,拿前爪墊著下巴,毛茸茸的長尾枕在腹下,一雙眼好似琥珀珠子一般,眨巴眨巴,委屈地盯著謝執瞧。
它大約也知道自己闖了禍,也不敢似尋常那般大搖大擺地上榻去,只臥在腳凳旁,軟綿綿地叫兩聲,聽起來可憐得很。
謝執將一盞蜜水喝盡,瓷盞擱去床頭木格,拿帕子揩干凈手指,這才輕飄飄地將視線移到貓身上去。
“咪嗚,”貓叫得愈發黏人,半直起身子,兩只前爪搭在榻沿,圓圓的橘色腦袋拼命朝前伸著,試圖去蹭謝執的手背。
謝執好整以暇地盯著它的小動作看了一會兒,才大發慈悲地屈起手指,在榻沿輕輕敲了兩下。
貓得了大赦,“呼”地一下蹦上了榻,緊著往前湊兩步,將毛茸茸的腦袋抵在謝執掌心,極為討好地蹭了蹭。
謝執胡亂揉了它兩下,撈過來隔著被子摟進了懷里,指尖在它額上輕輕點了點。
“闖了多大的禍。”
“還敢撒嬌。”
貓暖融融的,抱在懷里像新灌的湯婆子,又因著心虛而格外乖巧,動也不動,謝執覺得身上骨頭酸疼,索性就揣著它暖手用。
阿拂掀了門簾進來,端了盅紅棗雪蛤,把床頭的空瓷盞收了,又將燉盅遞去謝執手上,捎帶著在貓腦袋上虛拍了一記。
“它倒結實,受了那么一遭罪,瞧著也精神得很。”
謝執自瞧見那盅湯羹起就開始蹙眉,拿小銀匙慢吞吞地攪著,半天也不見往口中送。
“精神么?”他朝貓看了一眼,意有所指,“又不必被按著灌一堆苦藥下去,自然精神。”
阿拂不為所動,“姑娘覺著藥苦?”
“剛好這雪蛤里擱了冰糖,甜絲絲的,阿拂特意晾了一會兒才端上來,姑娘直接入口吃剛好。”
謝執說不過她,又自知理虧,再不情愿,也只得將里頭的湯羹一口口地咽完了。
阿拂在一旁監督著,待瞧見燉盅里頭干凈了,又斟了茶來好叫謝執漱口,將一干器具都拿滾水燙了,洗凈收好。
忙完了一串子事,剛進了內室,又聽見謝執低低地咳了起來。
“今年秋好容易才有些起色的,”她忙著替謝執順氣,拿了沓干凈的帕子來塞進這人手里,瞧見后者單薄的脊背,眼眶忍不住微微紅了,“這下又不知道要耽擱到什么時候了。”
“早知這般,姑娘就不該往儋州來這一趟。”
“平白遭了多少罪。”
謝執咳了一陣,略好些,抬眼瞧見小丫鬟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微微笑了笑,很難得地輕輕在她發頂拍了一記,“原就是每年都咳。”
“儋州京城都一個樣兒。”
“幾日就好,又不是要死了,還值得哭?”
“呸呸呸,什么死了活了,”阿拂連著呸了好幾聲,“姑娘可不興說這樣的話。”
說著,瞧見謝執尖尖的下巴,又低落道,“幾件衣裳都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