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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沉:“……”
果然,自家公子委實得罪不起。
“方才在下絕非有意偷聽,只是……”林沉眼珠轉了轉,隨口胡說道,“只是這窗旁吹來的風實在大了些,不偏不倚地非要將話往林某耳中送,這不聽也不行。”
“得罪之處,還望周兄謝兄海涵。”
“無妨,”謝執捏著瓷盞,隨手往周瀲手邊一推,半笑不笑道,“這耳朵合不攏不打緊。”
“只是嘴要閉得牢些。”
“否則豈不浪費了林掌柜這幅伶牙俐齒?”
“是,”林沉素日里挨謝執狠話也挨得慣了,深知自己這位主子向來是個嘴硬心軟的,也不大怵,嬉皮笑臉道,“在下深感于內,銘記于心。”
“不過這伶牙俐齒,林某萬不敢當。”
“有謝公子珠玉在前,林某哪里還敢班門弄斧。”
“林掌柜自謙了,”周瀲替謝執將瓷盞斟滿,輕推回去,淡淡瞥了林沉一眼,“林掌柜今日的話怕是一籮筐都撐不下。”
“若再擔不得伶牙俐齒,怕是也沒人擔得。”
嘖,這周少爺醋勁兒還挺大。
林沉眨了眨眼,笑容和煦,“既然二位都這般說辭,林某卻之不恭,只得厚著臉皮生受了。”
三人說話間,先前所點的菜式一一上齊,鋪了整張桌案。
謝執先前在浮云巷里頭用過了點心,這時沒什么胃口,只揀清淡的動了幾筷,倒是那盞梨釀春合了他的脾胃,拿匙子舀著,幾口便吃盡了。
周瀲留心著他下箸之處,見林沉所點的鴨信鵝掌之類一概未碰,心中倒生出形容不上的隱秘歡欣來。
“此物到底寒涼,多食不易,”周瀲說著,對上他的目光,停了一瞬,萬分無奈地嘆了口氣,將自己那盞還未動的推去謝執面前,“再食半盞,不許再多了。”
“否則夜間腸胃疼起來,又要睡不安穩。”
一邊說著,一邊又吩咐小二,送了盞熱熱的姜蘇茶來。
謝執素來不喜姜味,聞言就皺了眉,“少爺當我是紙糊的?”
“府中叫阿拂管著,好容易出來,又要聽少爺啰嗦。”
周瀲在一旁微微笑著哄道,“你既嫌啰嗦,更該把茶喝了。”
“不然回去叫阿拂發覺,只怕要念叨十天半個月,更該受不住了。”
“少爺整日里就知道拿阿拂威脅人,”謝執抱著茶盞,懶懶地往林沉面上瞟了一眼,意有所指道,“來日我就將阿拂嫁出去,寒汀閣里落個清靜,再沒人多嘴。”
“你若舍得,我自然沒有旁的話講,”周瀲夾了筷茭白,聞言不禁笑道,“真有那日,我再替你出份厚厚的嫁妝便是。”
“替我?”謝執長睫微抬,握著匙柄,偏了偏頭,“那這嫁妝是歸誰的?”
“歸阿拂,還是歸我?”
林沉這廝勝就勝在十分沒有眼色,興致勃勃地插嘴道,“依在下看來,方才周兄話中之意,這嫁妝自然是交由謝公子的。”
謝執眉尖微挑,“如何看出?”
林沉低咳一聲,清了清嗓子,一番作態后,才笑瞇瞇開口,“先前謝公子不是說,往后恐因周兄之故,覓不來好夫婿么?”
“周兄端方君子,如今驚聞因一己之故平白耽誤了謝公子終身大事,心中自是過意不去。”
“便只好多以錢帛作陪,好替謝公子重覓良人,免得謝公子年華空度,蹉跎半生。”
“哎,”這人說著,長吁一句,“此等深情厚誼,怎能不叫林某為之欽服?”
“二位放心,待林某回去,定然尋覓擅工筆者,將此段佳話譜寫成戲文,傳頌揚名,好叫人人都知曉稱贊,方不負此情。”
謝執:“……”
謝執面無表情地將調羹戳進了梨釀春里。
這人還留著干嘛,掐死算了。
周瀲忍了又忍,才沒將那一盤子鵝掌拍去林沉臉上。
“不必。”他咬著牙,從牙縫里迸出話來,“林掌柜既這般擅長胡謅亂侃,何不干脆自己做了裝扮,去臺上唱一曲?”
“想來得的賞也不見得輸于綢緞莊每日所盈。”
論臉皮厚林沉還從未在人前輸過,當下便笑瞇瞇地全盤而受,“周兄謬贊。”
“既然周兄這般說了,那林某改日便登臺去扮一回,屆時周兄同謝公子可千萬記得捧場,我定替二位留個上好的雅座兒。”
他耍夠了嘴皮子,眼瞧著自家公子一張臉寒霜一般,到底還是惜命,起身拱手笑道,“時辰不早了,鋪中還有要事,還請二位恕在下不能繼續相陪之罪。”
“得知己如此,林某不勝歡喜。待來日得空,在下做東,定要同二位把酒言歡,再續前緣。”
說罷,也不待二人應答,理袖振袍,輕飄飄地下樓去了。
桌上余下二人沉默片刻,謝執先慢悠悠地開了口,“少爺還有這般稀奇的友人。”
“這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也不知到底準還是不準?”
“阿執莫要取笑,”周瀲只覺得額頭生疼,腦中嗡嗡的,無可奈何道,“我同他原算不得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