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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忙應道,“公子博學,正是這一位。”
“昭義郡主貌美,天下皆聞,又是陳玄帝掌珠。陳玄帝賜居昭義宮,又在宮苑內遍植凌霄花藤,取其‘凌霄無雙’之意以喻郡主絕世之姿容。更命能工巧匠制此凌霄花簪,賜與郡主以作生辰之禮。”
“前朝覆滅后,昭義郡主殉國,此花簪也于戰火間流落不明。小人前些年多番輾轉,方從他人手中購得此物,如今存于架上,便是等公子這般慧眼識珠之人。”
周瀲聽得心中暗笑,待掌柜的去了一旁,低聲問謝執道,“阿執覺得,他方才那一番說辭如何?”
謝執垂下眼,盯著那花簪瞧了一瞬,淡淡道,“一派胡言。”
“昭義郡主一事本就是前朝軼聞,史書工筆尚無詳察記載,他倒說得頭頭是道,連人家宮苑里頭種了什么花兒都一清二楚,怎么倒好似親眼所見一般。”
“總不能是家中先祖曾在前朝宮中謀生計,才這般熟悉罷?”
周瀲沒忍住,低笑出聲,情不自禁地伸指,在謝執額上很輕地點了點,“你呀,”
“這張嘴也太厲害了些。”
“誰同你吵只怕也辯不過三句去。”
在宮中謀生計的還能是什么身份?店主若是知道自家祖宗平白挨了這一桶污水,只怕方才那番話無論如何都要吞回肚里再不敢提了。
謝執微微側頭,避過周瀲手指,抬了抬眼道,云淡風輕道,“少爺若是嫌我牙尖嘴利,直言便是。”
“大不了謝執往后在少爺面前做個啞子,正好各自清凈。”
周瀲低低笑了下,聲音低不可察,“我哪里舍得。”
他捏著發簪,朝謝執發間虛比了比,“故事雖不見得真,這花簪倒是精巧。”
“同你相襯。”
說畢,也不待謝執開口,便朝一旁的掌柜的道,“勞駕,這個也一并要了。”
“我直接收著,不必包了。”
掌柜的喜得眉開眼笑,忙不迭地應了,又吩咐了店中伙計將謝執挑的那盞海棠甌送去周府,殷勤招呼著將兩人送出了門。
第47章 好夫婿
巷口日光正盛,周瀲拈著花簪,動作輕柔地抬手,替謝執別在發間。
烏發白玉,剔透流轉,相映相合,愈發襯出那一雙水墨畫就般的眉眼。
即便是尋常年青公子的裝束,依舊遮不住這人半分艷色。
他看著謝執,簡直恨不得叫這人從今往后只戴冪籬出門,再不叫旁人瞧見半分才好。
察覺到周瀲手上動作方停,謝執很輕地眨了眨眼,長睫微抬道,“謝執竟不知,少爺有這般愛好。”
“今晨一回還不夠,如今還要一回。”
周瀲:“……”
他忍不住扶額道,“話要講清,不可省略。”
一回又一回,不知情的,還當是他同這人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出來。
謝執今日出門時,在屏風后換過了煙藍長衫。因著裝束有變,先前的女子發髻自然要拆了重梳式樣,便散著長發繞過了屏風。
周瀲從前并未見過他這般模樣——青絲如瀑,外衫松散,腰間束了玉帶,只窄窄一握。乍看之下幾乎不敢再抬眼,匆匆地別過頭去。
“少爺怎么不肯抬頭?”謝執聲音輕飄飄傳來,“莫不是瞧見我這般披頭散發的模樣,被駭住了,再不敢看?”
“阿執說笑。”周瀲無奈,只得虛虛地往他的方向落了一眼,只見這人坐在妝奩鏡臺前,握了把小小的象牙梳子,不緊不慢地梳著發梢。
“既然不是,”謝執拿梳背在案上輕磕了磕,忽而輕笑道,“那,少爺來替我束發如何?”
他托著腮,眸光流轉,輕輕地在周瀲身上轉過一輪,“少爺若是不肯,那便是真駭住了。”
“先前說的話都是哄人罷了。”
周瀲無意間同那一雙眼對上,心間砰砰地急跳著,像是落了場驟雨。
什么‘不合禮數’的說辭統統都被拋到腦后去,他只知道眼前人問出了口,那他便是一千個一萬個肯的。
菱花鏡中映雙影,模模糊糊,好似相依相偎。掌間青絲輕軟,好似絲緞流水,捉不牢穩。長發被一點點撩起,露出玉砌般的后頸,頸骨微微凸起處有一粒殷紅的小痣。
周瀲手一抖,指間發絲幾乎溜走,忙定了定心神,移開視線,勉勉強強地將長發挽成髻,束好了發帶。
謝執側過身,對鏡略瞧了瞧,朝著周瀲微微仰起下巴,眉眼間含了很淺的一分笑,“有勞少爺。”
綰過一回發,再綰一回。
周瀲明知這人最是可惡,此舉只為省事躲懶,再沒有旁的曖昧意味,抓握住那一把青絲時,卻依舊忍不住心神微微一動。
發間香氣熏人欲醉,像是湖心擲了枚石子,漣漪波紋一圈圈蕩開去,久久不肯停歇。
周瀲平了平呼吸,不動聲色地將手垂回了身側,“如今東西已然賠了,阿執大人有大量,總該不同我計較這‘拐帶’之罪了?”
謝執抿了抿唇,眉眼很輕地一瞥,語調微揚,“怎么?”
“少爺現下要秋后算賬,說謝執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這是阿執自己往頭上扣的,”周瀲笑辯道,“我可是半句話都未曾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