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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的合作項目中還有兩間外協(xié)公司,在走款時本該由他們支付給淮大電信實驗室的經(jīng)費,先打到了項目第三方單位協(xié)升信通公司的賬上,你事先知不知情?”
“這間協(xié)升信通公司的法人是章睿民的妻弟,實際控制人是他本人,你知不知道這間公司的經(jīng)營情況?我們查到之前你和章睿民的共同研究課題,是經(jīng)由這間公司實現(xiàn)的成果轉(zhuǎn)化,你有沒有參與過這間公司的實際經(jīng)營?”
……
……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幾乎將沈綽砸懵,他想問章睿民的涉嫌職務犯罪具體是什么罪,對方卻讓他只說自己知道的事情,別的不要多問。
他只能竭力壓下心頭擔憂,冷靜回答問題。
他是這個合作項目的對接人沒錯,但他只負責技術(shù)相關(guān),至于其他的,像財務報表這些,他連碰都沒碰過,都是章睿民簽的字,他是真的不清楚。
談話的重點始終在章睿民控制的那間協(xié)升信通公司上,除了公司的經(jīng)營情況、賬目問題,之后工作人員又抓著他和章睿民的關(guān)系、章睿民的生活作風,甚至章睿民幫章潼買房的事情不斷詢問他。
沈綽疲于應對,但也從這一來一去的對話中,隱約猜到了問題出在哪里,不由心驚。
談話室里連鐘都沒有,沈綽的手表在進來前就被人摘下了,他記得最后看時間是三點剛過,之后也不知過了多久,隨著漫長時間流逝的,只有一輪接著一輪不斷重復的談話,讓他疲憊至極。
中途有工作人員送盒飯進來,但他實在沒胃口只吃了兩口,高度緊繃的神經(jīng)幾乎被逼到崩潰。
“我該說的都說了,其他的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們是不是懷疑我老師挪動了項目上的錢?這不可能,我老師不是這種人,他這么多年的工資、專利費、成果轉(zhuǎn)化后的盈利所得全都投到了課題研究上,生活上從來都是最樸素的那一個,自己住的還是學校九十年代給分的老房子,他真的不會做這種事情。”
“是人都有私心,倒也不用這么一口咬定他一定不會做。”工作人員淡漠道。
“但是……”
“他給他女兒買的那房子不就挺好,也沒你說的那么無欲無求。”
沈綽深吸了口氣,放棄了。
他說這些其實沒什么意義,別說是章睿民,他被帶來這里名義上是提供證詞協(xié)助調(diào)查,但從這些人的態(tài)度和問話內(nèi)容里,他明顯感覺得出自己也是他們想調(diào)查的對象,無非是沒有證據(jù)而已。
每一個問題都翻來覆去重復至少三遍后,終于問無可問。
談話記錄遞到沈綽面前,讓他簽字:“你可以回去了,之后如還有需要你協(xié)助調(diào)查的地方,還請配合。”
沈綽艱難拿起筆,問:“我老師呢?”
對方答:“無可奉告。”
拿回自己的東西時,沈綽看了眼時間,竟然快凌晨了。
工作人員將他送下樓,走出辦案基地大門,他剛打開從進來起就關(guān)了的手機,忽然有所感,抬頭,看到了停在路邊的裴廷約的車。
裴廷約下車,大步朝他走來。
沈綽一怔。
近十個小時的高強度精神折磨后,他看到裴廷約,又一次,這個人在他最無措的時候,出現(xiàn)在他眼前。
裴廷約什么都沒問,拿了件自己的外套幫他披上:“降溫了,多穿點。”
落后一步的章潼跟上來,紅著眼睛問沈綽:“師兄,我爸呢?”
沈綽回神,難受道:“我也不知道,從到了這里起我就沒再見過他,他們不肯跟我透露老師的情況,只讓我走,別的都說無可奉告。”
“先上車,”裴廷約打斷他們,“章院今晚出不來了,留這里等也沒用,走吧。”
章潼有些六神無主,還想留下來。
沈綽心知裴廷約說的是對的,把人拉住:“先回去。”
上車裴廷約直接發(fā)動車子。
沈綽問他:“你是不是打聽到了什么消息?”
裴廷約點頭:“你老師是被人匿名舉報,挪用公款。”
章潼立刻說:“不可能,我爸不會做這種事。”
沈綽也皺眉,果然跟他猜想的一樣:“他們問我的也都是關(guān)于學院和啟德那個合作項目的事,重點都在財務狀況上,似乎是因為賬目混亂牽扯到了老師的那間公司。”
“嗯,”裴廷約肯定道,“項目合同上只有你們學院實驗室、啟德研究所和協(xié)升信通三個單位,那兩間外協(xié)公司是后來參與進來的,沒有在原始合同上,跟你們實驗室走賬不好走,所以打款都是先付到協(xié)升信通的賬戶上,再轉(zhuǎn)給實驗室。”
“我之前聽老師提過一次,”沈綽說,“這事學院那邊同意了的,并不是他擅作主張。”
“是,你們學院領(lǐng)導都知道這個情況,本來問題不大,”裴廷約解釋,“但有人抓著這個做文章,說這筆本該屬于你們學院實驗室的錢到協(xié)升信通賬上后,被你老師挪用到了項目之外的地方,包括用作協(xié)升信通的經(jīng)營,甚至進了他的個人賬戶,你們學院實驗室是全民所有制的事業(yè)單位,這筆錢屬于公款,所以你老師的罪名是挪用公款。”
“我爸自己的錢都全用在了課題研究上,他怎么會挪用公款……”章潼有些急。
副駕駛座的沈綽沖裴廷約微微搖頭,裴廷約沒有再說,先把章潼送回家。
“你是章院的女兒,明天早上肯定會有人聯(lián)系你,找你去談話,”章潼下車前,裴廷約叮囑她,“你按著自己知道的說就行,別做多余的事情,也別說不該說的話,不用太著急,我會想辦法。”
章潼心神恍惚地下了車,等人上了樓,裴廷約重新發(fā)動車子,沈綽這才問他:“我老師,……最后會怎么樣?我想聽實話。”
“監(jiān)委打算留置他,”裴廷約說,“如果查清沒事那就是沒事,一旦定性會移送檢察院起訴,具體要看他公司賬目到底怎么個情況。”
“他們這么大張旗鼓地來帶人,”想到下午時的場景,沈綽如鯁在喉,“可能沒事嗎?”
“你要聽實話,那就是不太可能,”裴廷約沒有特地說好聽的話安慰他,“他們應該已經(jīng)掌握初步證據(jù)了。”
沈綽閉了閉眼:“我老師不會挪用公款,至少主觀意愿上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