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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的同窗并沒有吃一盤倒一盤,他們甚至都沒來得及走到遲錦城那家最貴最有名的膾珍樓門口。
烈烈暑氣下,方停瀾頭暈目眩地看著眼前的黑衣人,仿佛對方只是一尊黑色的幻影,隨時都會蒸發在日光。偏偏那人的聲音比不遠處樹上的蟬鳴更加尖銳,一字一字如針扎進他的耳朵里:“方小公子,您的父親涉嫌協助叛國逆賊費祎出逃,已經交至大司寇處,現在,您也得跟我們走一趟。”
“這一走,就直接走進了天牢?!狈酵懙男θ莶粠Э酀?,更像在說一個荒唐笑話,“我本想去膾珍樓辦一席‘滿堂富貴’,點一壺‘陽春醉’,再請一位胡姬唱上幾首曲子,最后卻成了腐魚一條,泥水一杯,以百十囚犯的慘叫為伴奏的牢飯。”
約諾爾爵爺靜靜的聽著。
大小司寇都來過,獄卒也來過,所有的人一遍又一遍地問他知不知道方闕協助費祎叛國的事,他也一遍又一遍地回答自己長居武隆宮什么都不知道。他渾身上下被搜索過,所有信件,筆記,甚至是丟在角落沒看過一眼的雜書都被一頁頁一張張擺到面前,問他為什么要寫信,寫給誰,看了什么,接觸過誰,有什么意圖。
沒有,沒有,沒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能不能見見我父親。我的父親是國之肱骨,是最堅定的保皇黨,他怎么可能去幫一個叛賊,你們是不是哪里弄錯了。
被逼到忍無可忍的時候,他甚至怒吼出聲:“是我父親把陛下親自護送出的泰燕城,新都遲錦城是我父親的封地,你們秦家的新皇宮甚至建在我們方家的祖宅上!你們怎么能懷疑這樣一個為宏朝,為秦家江山獻出一切的人的忠心——”
他話沒能說完,便挨了一頓鹽水鞭子。這頓鞭子告訴了少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也告訴了他帝王并不需要這份忠心。
小司寇臨走時,看著刑架上奄奄一息的少年,還晃著腦袋補了一句:“幸虧你是活在這個年代,方小公子,要是早生個幾百年,你剛剛那番話……不,就算你不說那番話,單憑你父親疑從叛國,早該被誅九族了?!?
“哈,您看,我還活著,還能喝一杯釅茶,跟您說說以前的故事,我真該感謝我生了個好年代。”方停瀾挽起袖子,依稀還能看見一道道交錯的舊傷。晚陽越來越漸沉,房間內的暗影范圍靜默地**,那條分界線已經慢慢來到了爵爺的腳邊,“他們見我確實什么都不知道,在那頓鞭子之后,便把我關進了天牢的最里間,死囚室。沒有審判,沒有裁決?!?
除了送飯的獄卒和老鼠,再也沒人會來光臨這個潮濕的小囚籠。無人營救,無人探視,曾經幾近并肩王的方家成了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存在。方停瀾在暗無天日的角落中困惑過,哭泣過,叫罵過,痛恨過,詛咒過,甚至死過,但當自己從滅頂的窒息中掙脫墜落的那一瞬間,這一切的念頭都消失了。
或者說,這些困惑哭泣叫罵痛恨詛咒和死亡在一剎那全部攪到了一起,融合成了一個全新的念頭。
“復仇?!币恢卑察o聽著方停瀾說話的老人終于開口。
方停瀾不置可否地笑笑。
“你要報復你的國家嗎,年輕人?!奔s諾爾聲音低沉得近乎嚴厲。
“不,”方停瀾搖頭,“您把我想得太壞了。”
“如果不是復仇,那就是比復仇更過分的事情?!?
這一次方停瀾沒有否認。
子爵直視對方許久,仿佛想從那雙漆黑平靜的瞳孔中讀出東州人心底最貪婪的欲求。
這場無聲而漫長的對峙中,最終是約諾爾子爵那筆直的腰背先松懈了下來,老人長嘆一口氣往后靠去,一只手重重揉著鼻梁:“你非我族人,我沒有立場來評判你的行為,但是我希望你還是有能約束住自己的東西,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