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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撲哧一聲樂了,捏了下方停瀾的臉蛋:“你娘當時就坐我旁邊哪!”說完,他拿起手邊的酒盞又咂了一口。
廊前夏風微醺,京中明月正好。父親和他閑話時總愛喝點小酒,卻不讓他嘗嘗。“等你再大一點兒,”男人笑著,比了一掌的高度,“再長高這么多,咱們不喝泰燕的什么‘敘花春’‘西江憶’,我?guī)愫湍隳镌俪鎏撕#黄鹑ズ染脡舻钠咸丫疲貌缓茫俊?
小方停瀾點頭,認真擊了一下父親的掌心,“你是大將軍是鎮(zhèn)海公,可要一言為定呀。”他道。
可這次閑聊后的第二年,帝都泰燕城便遭大軍兵臨,皇帝倉皇出逃,東州從此一分為二,泱泱宏朝橫裂南北,此后天地翻覆,父親最終還是爽約了。
方停瀾看著自己的手掌,用力抿了下唇。他從回憶中掙扎出來,視線轉(zhuǎn)向正坐在船頭的那個人。
都說緹蘇人多褐發(fā)翠眸,可這會船上唯一一個久夢居民卻是同方停瀾一樣的黑發(fā)黑瞳。
交易既然達成,年輕的海盜自然也解了禁錮,更沒人敢去招惹他,海連獨來獨往,倒是自得其樂。他這會晃蕩著小腿,一手扶著欄桿,另一只手漫不經(jīng)心地玩著一枚硬幣,海風吹起他腦后的發(fā)辮,也將他的衣衫吹得鼓脹起來,宛如一只隨時會振翅而去的白色鷗鷺。
“‘海上飛鳥’之都,千寶匯聚萬客云集,百聞不如一見。”方停瀾走到鷗鷺身邊,遠眺著海平面,感嘆了一句。
海連回頭看他,并沒接話。
二人已同行半月有余,交談過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盡管對方眉眼總是帶笑,對他也客氣禮遇,海連依舊本能的不怎么喜歡這位東州軍官,更不會傻到認為這位狐貍似的雇主是突然心血來潮想跟自己搞好關(guān)系。
方停瀾也不在意對方的冷淡,繼續(xù)道:“我之前就一直想問,看你長相,你仿佛不是緹蘇人?”
“緹蘇什么人都有,大個子小個子,黃毛的紅毛的,白臉的黑臉的,藍眼的綠眼的都有。”海連顯然沒什么興趣和對方閑談,聲音懨懨,“你管我是哪里人。有屁直接放,別來一些有的沒的。”
“別這樣疏遠呀,”方停瀾笑著,“我們還得獨處一年呢,多了解點彼此總是好的。”
海連皺起眉,抓住了那個關(guān)鍵詞:“獨處?”
“嗯,獨處。等靠了岸,只有我會跟你一起進城。”方停瀾坦然答道。
“你倒是膽子大。”
“因為我有你。”
“……”
方停瀾直視對方,肉麻話說起來眼睛都不眨:“未來這一年里,我可仰仗可信任的只有你。”
“我們是同伴,海連。”他說。
方停瀾這句話說得真誠極了,尾音里甚至帶了一點撒嬌意味。當初在南宏時他這語氣和表情能騙過武隆宮里的同窗和紫宸殿里的老皇帝,自然也能騙過眼前心思單純的小海盜。
果然,海連在目光中沉默下去,半晌他又把視線轉(zhuǎn)回海面,輕聲道:“……我跟你一樣。”
這五個字的發(fā)音清晰,是字正腔圓的東州話,方停瀾不由一愣。
“我跟你一樣,是宏朝人。十五年前裂國之戰(zhàn)前夕,我跟著家人從東州逃到了緹蘇,之后就再也沒回去過。”海連捋了一把額發(fā),讓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