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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月上中天，陳昭看著手邊厚厚的一打音律科普，才略帶滿意的熄燈睡下。

第二天試講的效果很是不錯，薛辭秋本來就懂一些鋼琴常識，外加她從小便跟著女先生學古琴和笛子，樂曲的基本知識也都清楚。

而其他幾個姑娘，也都是薛辭秋的同學，家境稱得上富裕，這些淺顯的樂器常識，也大部分都明了。總得來說，幾人的基礎大致相同，而且都一致以薛家小姐的進度為主，雖然有五個人，教起來也并不復雜。

至于陳昭，她也是給幾人上了兩節課后才明白，縱然家中長輩有攀附的心思，這五個小姑娘，卻實打實的是手帕交，感情頗好。

甚至于這次要學鋼琴的事情，還是寧家兩位姊妹提議的，只因為她們見了太多留洋歸來的男子，嫌棄家中發妻的，算是替薛辭秋未雨綢繆。而五人一同學習，則是為薛辭秋做個幌子，只說是姐妹間喜歡，不至于被人聯想到那未婚夫身上去。

薛辭秋自然承了小姐妹的好意，每每上課之時，都專心致志，叫陳昭很是松了一口氣。

等到上過七八次課后，大家彼此間便熟悉了許多，而薛辭秋也能完整的彈出兩只曲子來了，所以上課的節奏，便放緩了許多，不再如最初那版，充滿緊迫感。

陳昭的實際年齡本就比她們大，不論是原主還是她本人，都算得上經歷復雜，對于這幾個單純的小姑娘而言，可實實在在算是個了解外界好人選。

陳昭也不吝嗇，授課之余若是有閑暇，便會給她們講講外頭的花花世界。

不過陳昭也不是無的放矢☆仙☆女☆整☆理☆，她從原主的經歷中提取了不少故事，一一講給這幾個年輕姑娘聽。其間的內容，都是陳昭用心挑選的，大多是男子負心薄幸，家中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之類的。

亦或者，便是有些男人，長得一表人才，談吐也像是個好人，實則是道貌岸然之輩，只會依附妻子過活。而這種人，卻還硬要軟飯硬吃，反過頭還要斥責家中女眷不守婦道云云。

還有那看著溫溫和和，儒雅斯文的男人，實際上卻是只會一意聽從父母長輩的話，半點主見也無的媽寶男。等到了自己的妻兒與長輩意見相悖之時，他只會脖子一縮，裝作和自己無關的樣子，任由兩方相互撕扯，鬧個天翻地覆也和他無關。

幾人聽得目瞪口呆，其中年紀最小的一個，是寧會長的小女兒，名叫寧馨，才只有十五歲。

她驚奇的問道：“那，那這世間便沒有好男人了不成？”

薛辭秋也在一旁，她很是不服氣的說：“我哥哥難道不是天下最好的男人？他又能干又霸氣，對我嫂嫂有貼心關照，從不在外頭花天酒地，傷我嫂嫂的心！”

陳昭笑道：“薛總長自然是難得一見的，可幾位小姐細想想，除卻薛總長之外，諸位身邊的男子，還有幾人是如此潔身自好，又能干有為的？”

幾人都陷入沉思，趙家的姊妹兩個更是面色沉重。

趙家這一對姐妹花，原本不是親生姐妹，大的那個叫趙靜川，乃是趙會長的親生女兒，年十七。而小的那個叫趙山月，原本該是姓關的，是趙會長妹妹的遺孤，今年十六歲。

趙靜川的姑姑長得溫柔貌美，是一等一的大家閨秀，帶著大筆豐厚的嫁妝嫁到關家。可惜所遇非良人，關家上下對她都只是一般，特別是關山月的親爹，更是嫌棄趙姑姑沉悶老舊，配不上他時尚潮流的做派，公然與女學生交際花打的火熱，絲毫不顧忌妻子有孕在身。

趙姑姑郁結于心，孕期的保養本就不算好，后來難得一次跟著趙太太出門散心，卻又當場撞見關公子向佳人大獻殷勤。一時急怒交加動了胎氣，拼死生下了女兒，只留下一句想要合離歸家，就撒手去了。

而那時候，關公子甚至都未曾到醫院去，對他難產的妻子沒有本分關懷。

趙會長夫妻一來心疼妹妹，可憐妹妹年紀輕輕就丟了命；二來覺得關家實在是個虎狼窩，沒有半分溫情，這等親家不如不要，也好過日后被人插刀。

故此趙家人收斂了趙姑姑的尸骨，直接把剛出生的小女嬰帶回了趙家，充作趙會長的親女教養，取名趙山月。又糾集了大批族人打上關家，把從前趙姑姑的嫁妝等物都拉回家去，痛揍了關公子一頓，壓著他的手寫下合離書和斷親書，關趙兩家從此徹底斷絕了往來。

關家父母自知理虧，上門求見過趙會長幾回，想要見見孫女兒，卻都被趙太太勒令下人打了出去

關家兩老灰頭土臉的回了家，關公子卻還叫囂，說是趙家人粗魯不堪，為人迂腐頑固不說，還不懂得尊敬長輩老人，與之為姻親，實在是關家的恥辱云云。

此言一出，更把趙會長氣了個倒仰，直接把合離書和斷親書登報，宣告天下。從此之后，兩家便算是徹底結了仇，但凡有關家人在的地方，趙家連路過都是不愿意的。

如今陳昭提起這些，怎不叫趙家這姊妹兩個唏噓不已，認定世間男子多是負心漢。

而寧馨和她姐姐寧馥二人，對此也深有感觸。

她們倆雖然不如趙山月身世凄慘，可家中父兄長輩也都是三妻四妾的主，姨娘小妾一個接一個的抬進家門，外頭還有許多的紅顏知己。

四人齊齊嘆了一口氣，表情顯得格外沮喪，連素來活潑的薛辭秋都難得噤了聲。

第7章 驚覺

在陳昭恐嚇了幾個小姑娘的第二日，薛家太太來了西餐廳。

和張姐打了招呼之后，薛太太帶著陳昭去三樓雅間談心。

薛太太和薛總長是少年夫妻，今年應該有三十七八了，膝下也有一雙兒女。大女兒十歲，最小的兒子也有六歲了，都在圣瑪麗學院讀書，陳昭也見過一兩次。

或許是生活順心舒服，薛太太的面相看上去只有二十五六，和善端莊的緊，一點顯不出她總長夫人的威嚴來，只是舉手投足之間，頗有些沉穩的氣度。

薛辭秋是薛老太太的老來女，她出生的時候，薛太太都進門一年了，說句看著她長大的絲毫不為過。后來薛家老太太和老太爺相繼離世，臨去前，薛老太太把自己的幼女托付給了薛太太。

薛太太滿口應下，親手把個一歲多的女孩兒撫養長大，為了這個小姑子，她甚至推遲了自己懷孕的時間。因此薛總長雖然已近不惑，可他的一雙兒女，如今還年幼著。

所以薛太太名義上是薛辭秋的嫂嫂，其實是把這個小姑子當做親女兒養的，在薛辭秋面前，自己的一雙兒女都要讓一步的。

也是因為薛太太的付出，薛總長對自己的妻子心懷愧疚，所以只一心守著妻兒過活，對外頭的花花草草毫不留戀。而薛太太，也成了蘇城貴婦們艷羨的人物，各個都夸她御夫有道，想要討教一二。

薛太太把自己的經歷娓娓道來，末了，才對陳昭笑道：“其實我哪里有什么法子呢，不過是遇到了個品行好的良人罷了，若說是我不叫老爺出去，他那樣的性格是萬萬不會聽的。只是我說給旁人，大家卻都不信，只說我藏私，不肯教她們。”

“陳小姐，我今天請你來，只是有些疑惑想要問問。”薛太太坐直了身子，嚴肅的盯著陳昭道，“你為何要對秋秋說那些呢？她昨晚愁得半夜睡不著，抱著枕頭來尋我，哭著喊著不想嫁人了。”

“我家秋秋長到今年十六歲了，可從未受過這樣的驚嚇，我家老爺差點動了氣，直說你是故意恫嚇她們。不過我卻知道，你的本意是好的，其實并不只是想嚇唬她們，對不對？”

陳昭點點頭，略帶些惆悵的說道：“您或許知道我從前的經歷，其實大多不堪，后來得幸被張姐看重，這才有了個棲身之地。只是從前那些苦難的日子，到底教會了我不少東西。”

“府上的薛小姐和其他幾位小姐，都是純稚可愛的小姑娘，我既然有這個緣分和她們結識，而她們又正逢花期，都在期盼良人的年紀上，所以我也就多操了些心。或許有些逾矩之處，但薛太太，您只說，我昨日和她們說的話，是真還是假？”

薛太太重重的嘆了口氣，神色十分疲倦：“自然是真的，實際的情況，怕是比你說的還要殘酷百倍千倍。”

見她這般表現，陳昭心中隱隱浮出個猜想來，可又滿心希望不是真的。

只是天不遂人愿的事太多，這件也不例外。

薛太太眉頭緊縮，聲音中有清晰可辯的怒氣：“我們老爺昨晚見秋秋嚇成那樣，便想著和周家通個氣，叫兩個年輕孩子在婚前多相處相處，日后不至于見面不相識。可誰知道，我們老爺今天早上給南江的友人致電，他們卻告訴了我們一件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