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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初月和狗娃并沒有刻意的放輕腳步,即便如此,走在前面的江建文依然毫無所覺。
一直到了水房門口,大概是里面有人,江建文停在了門口,并未繼續往里走。
江初月難得生出些小女兒心態,明明心里清楚江建文根本不知道她和狗娃就跟在身后,偏還好似腳步重一些就會驚擾了站在水房門口的江建文,輕輕地,慢慢地,腳跟先落地,隨即腳尖再輕輕的落在水泥地面上。
一絲一絲,一寸一寸的挪在江建文的身后,直至兩人不足半步的距離,江初月站在江建文的右手處,偏伸出左手在他的肩膀處拍了拍。
見江建文不出所望的果然下意識的側頭看向左邊時,頓時放聲笑了出來。
圓圓地眼睛,彎成了月牙的形狀,嘴角的梨渦甜甜的掛在嘴角處......看起來是那樣的明媚而快活!
“你呀!”江建文無奈又親昵的說。
江初月咧著嘴笑,“爸,看見我和狗娃驚喜嗎?開心嗎?你想我們嗎?”
不打忍的一連拋出三個問題,不等江建文回答,她又道:“爸,我媽呢?不是說你們倆一塊兒在這兒照顧叔叔嬸嬸嗎?”
江建文目光仔細在兩個孩子的臉上來回流連,確定兩個孩子在家把自己照顧的還不錯,不僅沒有繼續瘦削,反而臉頰上看起來好像還紅潤了些許,甚至隱隱多了幾分豐腴。
尤其是狗娃,臉頰兩側明顯鼓起來了。
他憐愛的摸了摸狗娃的頭,語氣不自覺的淡了幾分,“你嬸子沒事兒,就一點擦傷,能跑能跳的,就是你叔叔腿斷了,行動不方便,我和你嬸子兩人留在這兒照顧你叔叔就夠了。”
江初月把這句話在嘴里咂摸了片刻,便不再繼續問,轉而又笑瞇瞇的仰頭看江建文,“爸,我媽呢?爸,我跟你講,狗娃都會叫爸爸媽媽了呢。”
說著,她看向狗娃,“狗娃,叫爸爸。”她指著江建文,示意狗娃。
狗娃順著江初月的手指盯著江建文看了會兒,直看的一貫情緒不太外露的江建文都不由得有幾分緊張的時候,他才緩緩的開口。
“爸爸。”
簡單的兩個字,清晰而又響亮的從狗娃的嘴里蹦了出來。
江建文倏地眼眶一紅,原本就放在狗娃頭上的大掌下意識的在狗娃頭上來回胡亂的揉了一通,原本就已經有些長的頭發,這下徹底凌亂了,襯上狗娃那一張懵懂純真的臉龐,著實好笑。
白皙的臉頰,微卷而有些長的頭發,黑漆漆的眸子清澈的看著你......那一刻,江建文看著狗娃,一言不發,卻又好像在一瞬間訴說了千言萬語。
“爸,開心吧?我媽呢?狗娃可聰明了,我都沒教幾遍吶,狗娃就學會了。”江初月就好像沒看見江建文微紅的眼眶似的,顧自地笑嘻嘻的說著她和狗娃兩人在家的事情。
“我去后面河里撈了兩條魚,前兩天在家做了魚片,可好吃了,可惜你和媽媽不在家,等你們從堤上回來了,我再給你們做。”
“哦還有,爸,我在家給狗娃捏的饅頭都是小兔子形狀的,狗娃吃的時候,我就教他念,他現在都能認識小動物了。”
都是一些最瑣碎的家常,放在一般的家庭里,大概沒幾個爸爸會聽的像江建文這般津津有味。
他看著一張小嘴不停吧嗒吧嗒說著話的大女兒,還有一旁乖巧日漸清醒的小兒子,江建文黝黑的臉上始終噙著一抹笑意,這讓他冷硬的嘴角漸漸變得柔和。
他想,父母確實給了自己生命,他回報的方式也有很多種。
父母生病了,他可以毫無怨言的在床前伺候;父母沒糧食了,他即便是每天三更起半夜睡的做農活換糧食,他心里也是甘愿的。甚至,若是父母渴望的承歡膝下,兒孫繞床,于他而言,這便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事了。
可偏偏他的父母,對他這個親兒子,毫無血緣關系的兒媳婦,以及血脈延續的一雙子孫,都好像視如仇人一般......他想不明白為什么會變成這個樣子。
曾經,他耳聾眼瞎,一心沉浸在自己以為的“家庭和諧”的假象里,殊不知,承受這一切的竟是他最親近的人。
如今,和父母分開了,那些假象,竟從夢里一點一點的走到了現實。
“爸,我媽呢?”
大女兒銀鈴般嬌俏的聲音在耳邊環繞,再冷硬的心也瞬間柔化了。
“我讓你媽回堤上了。”江建文笑著道。
“啊......今天見不到媽媽了呀?”江初月歪著頭,眨了眨眼睛,有點失望。
江建文難得的開玩笑:“怎么,看見爸爸不滿意?還非得見到媽媽才行?”
江初月笑的好不開心,“不一樣嘛,就算見到了爸爸,可還是想見媽媽的呀!”
說實話,這還是江建文第一次見江初月撒嬌,完全的小女兒模樣,巧笑倩兮,眉目生輝......在這一刻,他恨不得將一切美好的詞匯用來形容江初月,都還覺得不夠。
江建文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終于想起正事來,“你和狗娃怎么來鎮上了?看你叔叔的?”
不怪江建文用的是問句,自己家什么情況,他即便是再聾再瞎,也知道自己那個親弟弟和自己家的孩子不親近,而自己家的兩個孩子更是不會因為叔叔住院了,特意跑這一趟。
倒不是說孩子們不懂禮數,實在是感情沒到份上,何必非得勉強孩子做他們不愿意的事兒,維持著這面上的虛偽情感?
最重要的是,即便這兩個孩子真心實意的去關心自己弟弟那一家子,一句好落不到不說,不定還會聽見幾句刺耳的話。
以前,他還會讓兩個孩子念著晚輩的身份,長輩說的話,再難聽也且聽著。
如今......呵......有些本該是他這個父親承擔的責任,何必非得讓孩子去承受?
“婆婆和秀秀上午去咱家了。”江初月說。
江建文蹙眉,“做什么了?有沒有罵你們?有沒有動手?”說著,眼睛來回在兩個孩子臉上身上打量。
明明剛一打照面時,就已經仔細打量過兩個孩子了,這會兒卻好像完全忘了一般,擔心極了。
江初月安撫一笑,“沒有沒有。”
“那......”
江初月:“婆婆說讓我來鎮上照顧叔叔和嬸嬸,換你回堤上賺工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