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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的身體越來越不好,好幾回上朝都病倒,然而到現在都沒有下令叫太子獨自監國,純淑妃有些坐不住。
今上現年六十有三,純淑妃卻剛過而立,她出自民間,乃是陛下南幸之時帶回來的打漁女,因貌美極為受寵,一入宮就封了充容,生下了陛下的幼子后便成了純淑妃。
純淑妃母家不顯,無人可用,現在陛下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卻不肯松口叫太子完全接手。
此時上趕著與純淑妃親近,難免會引起陛下猜忌。
秦敷本想裝病不赴宴,謝光卻叫她不必如此謹慎,陛下猜忌心過重,且本就是熬日子,故意不去難免會惹怒儲君之母,也會讓陛下覺得謝家惺惺作態。
純淑妃相貌極很美,可若說明麗出眾,其實她生的不如許多世家女子。
然而她身上那股清新如小白花的氣質,楚楚可憐宛若菟絲花,卻在老皇帝后宮獨樹一幟。
雖然已經三十多歲,她卻神態仍如少女,顧盼之間,清純可人,也難怪老皇帝這些年獨寵她一人,除了因她家世低好掌控,又生了五王之亂后唯一的幼子,她本人也確實是個少見的美人兒。
“謝家夫人,本宮可算把你們盼來了,聽說夫人是江南人,本宮特意叫小廚房做了江南菜,夫人同本宮品鑒品鑒。”
純淑妃極為親近,上來就與秦敷把臂,竟親自將秦敷迎了進去。
謝期跟在后面冷眼瞧著這一切,她那一向對外人性子冷淡的娘親,此時居然帶著無懈可擊的笑容,就這么跟純淑妃聊了起來。
純淑妃出身民間,就是個打漁女,沒什么太深的見識,兒子一出生就成了太子,她自以為穩坐釣魚臺,是板上定釘的太后娘娘,臨到老皇帝病重,卻忽然對她們母子生了猜疑之心,才想起籠絡朝臣。
自然也不可能說什么前朝之事,謝期冷眼看著,這一場宴會,居然是被秦敷把控著節奏和話題。
她那個冷若冰霜的娘親,跟純淑妃說著西京各個世家內宅的八卦,笑瞇瞇的熱絡模樣,跟真正的秦敷判若兩人。
而只要純淑妃想要說前朝政事和太子的話題,就會被秦敷巧妙的岔開。
謝期從前很不喜歡這種世家內宅之間的宴會,夫人們相互追捧,小姐們明面上和樂交友,實則暗中較勁,她寧愿跟著大哥去練武,也不想跟娘親參加這種假模假式的聚會。
然而重活一回,只是看著娘親,她便品出一些門道出來。
純淑妃也有自己的目的,話題卻一直被秦敷把控著,難免焦急。
此時見謝期乖巧坐著,純淑妃咬咬牙,拉住謝期的手,上下打量:“都說大將軍有個如花似玉的女兒,今日一見本宮才知,那些傳言真是名副其實,謝姑娘這張小臉生的如此水靈,怕是滿西京的貴女都比不上呢。”
“如此風姿,將來長成,還不知要引的多少公子傾心,要本宮說,謝姑娘生的這么美,也只有王孫貴胄才能配得上。”
秦敷面色微微一變,只是一瞬便恢復原本的笑容:“娘娘不要看她現在好似嫻靜些,這孩子也就能裝這么一會兒,她性子急脾氣烈,在家最是喜歡舞刀弄槍,就不像個女孩子模樣。”
“前兒些日子,還當街把公孫老首輔的嫡孫給打了。”秦敷滿面愁容:“若不是公孫老首輔大度,說孩子還小不懂事,我夫君非得親自押著這孩子去請罪。”
“這樣一言不合就動手,還差點把人打個半死,誰家的小子能受得住啊,娘娘不知,我也是愁的很,這樣的性子,將來怎么給她找婆家呢。”
純淑妃頓時把要說出口的話咽了回去。
她確實聽說過,謝大將軍的女兒養的驕縱,居然能上手打人,原本還想拉拉關系,說太子現在也沒婚配,沒個正經的太子妃。
現在可不敢說這話了。
吃完了飯還要聽大人在這里聊天,孩子都不大能坐的住,如果是原本的謝期的話。
可經歷過前世的謝期,性子早就收斂了,然而做出這副抓耳撓腮坐不住的樣子,是因為秦敷在給她使眼色。
純淑妃自以為很貼心:“新枝,帶謝家小姐去逛一逛御花園吧,孩子年紀還小呢,聽我們大人說話,難免覺得煩躁,你親自領著去,看顧好謝家小姐。”
御花園沒什么可玩的,謝期對御花園是再熟悉不過,周慧荑成了皇后,就把園子里的梅花都挖了,全部種成了桃。
后來她成了皇貴妃,蕭直為了表示恩寵,又把桃花換成了梅。
這些漂亮的花,又犯了什么錯,因為被不同的人喜歡,就要死死生生,生生死死的,蕭直難道以為她會感恩戴德?
這種帝王對女人施展小恩小惠的手段,她就真的能毫無芥蒂的愛上他,什么都不計較?
父親已死的時候,大哥勸她不要查,不要問,為了家人,她曾經是真的打算什么都不關心了,扮演好這個寵妃的角色,這么維持著假面具跟他過一輩子也是可以的。
太液池很美,湖上的蓮花現在已經含了花苞,待到夏日必然是一片盛景。
“謝姑娘,可想游湖?奴婢叫人搖了小船來。”
池水里養著許多條錦鯉,如今長得圓胖滾滾,連游動都滿了許多。
謝期漫不經心的喂魚食:“謝謝姑姑好意,我就在這里看一看罷了,若是娘親出來尋不到我,定然會著急。”
她探出欄桿往下看,素白的手指去撥水面,黑發從肩膀蜿蜒下去,發尖處只差一點就被湖水打濕。
叮的一聲,只看到一道亮閃閃從頭上滑落下去,墜入了湖中。
“誒……我的簪子。”
謝期伸手欲要去夠,新枝急忙想攔住她:“謝姑娘,您別親自下去,奴婢叫人幫您打撈。”
謝期不愿麻煩純淑妃的宮人,興師動眾的給她撈簪子,此時剛過晌午,天氣炎熱,水也不涼,她利落的把鞋一扔,在宮女太監們的驚呼聲中,跳了進去。
此處的水根本就不深,也只是剛過小腿肚。
“謝姑娘,您怎么直接就跳下去了啊,會著涼的。”
“無妨無妨,不勞煩姐姐們,我自己能尋到的。”
她撩起裙擺,彎下腰手探進水中,去摸她的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