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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京城，于她來說，仿佛又重新籠罩在那段晦暗的記憶中。楊氏每一日都會回到幼年時無人看顧，被那又老又丑的男人肆意褻.玩的噩夢中。沒有人能救她，沒有人。

王姝聞言后，許久沒有說話。

握著筆的手，止不住地捏緊了。

“楊家沒人管嗎？”

“管倒是管了，就是那個老不羞被楊家家主打發(fā)去外地家業(yè)上了。”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自然是沒有任何懲罰。楊氏當(dāng)時不過是個庶女，且還是個長相不出眾的。

姜嬤嬤知曉她這般是生氣了，但是主子此時生氣也無濟于事。過去的事情早已過去，楊側(cè)妃自打被先皇后點為妾室送到陛下的后宅，就脫離了那等惡心事。何況楊家也不是王姝能插手的，楊家家主又為陛下做了很多事情。這事兒一時間很難評判。

王姝深深吸了一口氣，忍不住覺得煩躁。這個世道就是這般，女子的命不是命。不管是出身顯赫還是出身卑微，永遠只有女子忍受苦難。

“楊側(cè)妃的事兒蕭衍行知曉嗎？”王姝頓了頓，忽然問。

這話問蒙了姜嬤嬤，她眨了眨眼睛：“應(yīng)該是……知曉的吧？也說不準(zhǔn)。”

若是知曉，一個男子的尊嚴(yán)不會允許他容忍后宅女眷身體不潔。若是不知曉，她這般輕易就打聽到的事，陛下不至于不知曉。姜嬤嬤于是閉嘴了。

王姝深深地吐出一口氣，覺得自己這般生氣也有些可笑。先前在涼州時，她看到楊側(cè)妃那個婢女逼迫楊側(cè)妃去向蕭衍行獻媚時，還聽得挺不以為意。如今想來，楊側(cè)妃那個婢女那等自以為是的考量，跟逼楊側(cè)妃去死有什么區(qū)別？怪不得楊側(cè)妃那般傷心。

“罷了，”這事兒一下子給王姝惡心到了，她頓時寫不下去了，“我去楊側(cè)妃院子看看。”

“主子你要管？”姜嬤嬤嚇一跳，沒想到自己多嘴給主子惹煩惱了。

“不管。”楊側(cè)妃遇到這事兒，估摸著是藏著掖著不愿意任何人知曉的。她要是這般大喇喇地沖上去寬慰她，未免太自以為是。只是楊側(cè)妃中這么哭不行，她去看看。

王姝到了楊側(cè)妃的院子，楊側(cè)妃都驚了一下。

她親自將王姝迎進去，許久才想起來問她：“你怎么過來了？”

“聽說你身體不適，我?guī)Я诵〇|西過來。”王姝好東西不知道有多少，一些補身子的好藥材也有。帶了不少，讓云雀遞給楊氏的新婢女。

楊氏有些詫異，但還是客氣地收下了。

原本王姝也不是什么知心大姐姐，其實也不大會聊天。就陪她坐了會兒，說了些京中時興的事兒。楊氏糊里糊涂地聽著，半天沒弄明白她的意圖。但不得不說人長得養(yǎng)眼，就怎么都不惹人煩。楊氏一臉安靜地聽著王姝說，許久，才聽王姝說起了一個故事。

王姝說的是牛郎織女的故事。

牛郎織女的故事，在大慶也是廣為流傳。王姝一開口，楊氏就知道了結(jié)局。

王姝說完后，卻問出了一個問題：“我一直很奇怪，為何眾人將此渲染為天上有地下無的美滿愛情，還流傳千年。織女在河里洗澡，這牛郎不知羞恥地偷看她，還私自偷走她的衣裳藏了起來，不讓她飛走。這不是登徒子么？拐子么？”

這話說的楊氏心口一動，抬起頭看向她。

王姝卻好似沒注意到她的神色，繼續(xù)道：“若是我是織女，我便挖了他的眼睛。偷看還有理了？若他看一眼我的身子，我便是他的。他眼睛若當(dāng)真這么厲害，怎么不去看官衙的寶庫？是不是他看了一眼寶庫，寶庫也是他的了？衣裳被搶了又如何，他敢搶我衣裳，我便敢砸死他。”

楊氏心口巨震，看向王姝，王姝卻靦腆一笑：“楊側(cè)妃你說是不是？”

“嗯？”楊氏有點呆傻，許久才吭聲。

“誰敢偷看我的身體，我便挖了他的眼睛。他敢碰我，我便砍了他的手。”王姝羞澀一笑，“楊側(cè)妃你說是不是？”

楊氏懵懵懂懂，又恍惚間有種開闊的感覺。

“對不住，耽誤你休息了。”王姝站起身，“我這就告辭了。”

說罷，帶著婢女離開。

第一百五十一章

王姝的玄外之意不知道楊側(cè)妃聽懂了沒有。這種童年的陰影, 只有親手擊碎，才不會持續(xù)干擾自己的下半輩子。不過這個道理王姝沒辦法明言，只能楊氏某天自己想明白才行。

今年的這個年, 過得非常的沉重。先帝卡在除夕去世。國之大喪，自皇帝駕崩之日起，大慶文武百官及所有子民百日內(nèi)不可作樂, 四十九日內(nèi)不可屠宰，一個月內(nèi)不可嫁娶。

東宮一干人等自然以身作則，哪怕逢佳節(jié), 也不敢有任何佳節(jié)喜氣洋洋的模樣。

蕭衍行在快速安撫了朝堂的爭端，東宮女眷也依照安排搬至后宮。后宮先皇的一干妃嬪, 有生育的移至西六宮。無生育的, 全部移至太廟，至此青燈古佛后半生。

先帝的妃嬪人數(shù)很多，拉拉雜雜拖了兩個月才全部移出, 等待新皇的妃嬪入住。

不過因為新帝忙于朝政, 各宮的名分暫時沒有定下來。或者說，蕭衍行要定的名分與禮部所擬的不符。朝堂上為了誰是元后而爭論不休, 令這件事遲遲不能確定下來。

但名分沒定, 東宮這些女眷已經(jīng)等不了了。新帝已經(jīng)登基，她們自然不能一直住在東宮, 翻過年就得全部搬入后宮。不過也因為名分并未敲定, 皇后的寢宮未央宮暫時是空置的。蕭衍行的后宅人少, 安置也好安置。兩位側(cè)妃和一位正妃，會按照貴淑德賢四妃的順序排。

太子妃身份搬進后宮的隋暖枝, 理應(yīng)排在四妃之首。隋暖枝理所當(dāng)然地搬進了鐘粹宮。

其他的，似王姝和楊氏乃側(cè)妃。按照順序往下, 自然是昭陽宮和德慶宮。王姝有子嗣，楊氏無子嗣。兩人又分了高下。昭陽宮是王姝的，楊氏搬進了德慶宮。梅氏和柳如慧就比較隨意了。她倆論出身論恩寵論功績，半斤八兩。四妃排不上，但還是挑了位置比較好的宮殿住。

禮部做出這樣的安排，內(nèi)務(wù)府便操持了起來。

王姝年初要繼續(xù)雜交實驗的，京城的實驗基地已經(jīng)啟用了。進了宮就意味著沒那么容易出入。雖說禮部已經(jīng)為她選好了宮殿，但王姝選擇繼續(xù)住在東宮，并未隨他們的心意搬遷。

無論他人怎么勸說，王姝都打定了主意不離開東宮。

且不說王姝的目的到底為何，她的此番行徑落到他人眼中便是在恃寵生嬌。她不顧大局，一意孤行的行為實乃跋扈。這便是在故意地逼迫禮部和隋家向她低頭。

一時間，京中各色罵名蜂擁而至。

尤其是隋家門下那等文人，口誅筆伐，字字置人于死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