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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條大狗聽見了動靜,從倉庫后頭跑過來。見是王姝過來,老遠地就將尾巴甩上了天。一只只撲到王姝的腿上,扭腰擺頭的就開始嗚咽。
老仆年紀大了,腿腳比較慢。追著狗也舉著傘跑過來。
兩人走得快,穿過回廊,到了正屋的廊下。老仆忙彎腰收了傘,一面替王姝撣了撣衣袖上沾上的水汽,一面言簡意賅地將近來發生的事稟告給王姝。
老仆是管著后門的,前些時候遇上了點兒早就想見王姝了。不過因著主宅那邊被毛氏把控的嚴格,她根本進不去,自然只能拖到今日:“……約莫十幾日前,顧家小子就來過一趟。他那日不曉得發生了什么事,臉色十分難看。旁的話也沒多說,就托奴婢給主子送了一封信。”
“奴婢沒想到大姑娘這時候過來,沒帶在身上。這就去拿過來。”老仆急急忙忙的就要去拿。
顧斐,她不提,王姝都要忘了這個渣男了。
頓了頓,也沒攔著,就讓她去拿信。
身后幾只大黃狗亦步亦趨的跟著,王姝微微蹲下身撓了撓大狗的腦袋。手指被它們一陣狂舔后,拍了拍它們腦袋,讓它們自個兒玩去。
一個人進了里屋。屋子收拾得一塵不染。
王姝的目光打量了一圈屋子。說起來,為了住起來方便,這個屋子里的擺設跟王家她的閨房差不多。大小則比那個屋子小一點,四四方方的,大多是書和筆記。
書是一些農學相關的,筆記則是王姝上輩子醉心多年一字一句記錄下來的實驗資料。
都是手稿,排列得十分整齊。她隨手拿起一本翻看了幾眼,內容記錄的比較詳實。上輩子的字體比起她如今出神入化的行書,還有些稚嫩的。不過多虧練過多年的硬筆書法,還不算難看。出于現代人的習慣,王姝一直堅持用簡體字,習慣性地保持從右往左看的寫作習慣。
換句話說,這份實驗資料這個世界除了王姝本人,沒人瞧得懂。
王姝翻看了會兒,不得不感慨上輩子自己記錄實驗資料做的多詳細。這要擱后來,她都是越寫越簡化,越寫越潦草。也只有年輕時候還保持著一筆一劃的習慣。
許久,家仆才將顧斐的信拿過來。
顧斐是個話很少的人,寫信也秉持了這個特性。只有薄薄得一層。
打開來,里面先是一首小詩淺淺訴說了相思之意。后面則是步入主題。很有顧斐做事的風格,直擊重點,不說廢話。
他進京科舉了。是今年的秋闈。顧斐在信中表示一定會娶王姝過門,請求她務必等他回來。
王姝從頭到尾看了兩遍,嗤笑了一聲,面無表情將信裝回信封。
老仆奉了茶水上來,王姝擺擺手,示意她退下去。
等人走了,她才將門關上。
她的私庫設在正房下面,一個不起眼的密閉小房間。
位置很隱蔽,若不是屋子的主人早知道下面,外人根本發現不了。王姝今兒來這一趟,并非是為了搬走這些‘嫁妝’。這個密室并非王家私庫,卸了門就能闖進去。東西放在這里比放任何地方都穩妥。她此次過來,是來清點家底的。
密室并不大,約莫十來個平方。王程錦從王姝出生開始,每年會準備一箱‘脂粉錢’。一直到他病逝,王姝十五歲。這里統共放置了十五個大箱子。
里頭都是些金銀玉器、東珠寶石、珊瑚香木、古籍字畫等等實物東西。
王姝處理數據的能力比一般人要快上幾倍,清點東西小兒科。常年觀察試驗田植株的福,細節的把控和眼力也比一般人強。不必一樣一樣將東西拿出來清點,只需要看一遍便記得有多少。樣貌、大小、材質、甚至特殊標記,她也能一眼看出來。
不肖半個時辰,王姝將十五箱東西列出了一個清單。
角落里,靠墻縫的位置還藏著一個食盒大小的小木盒。很小,乍一看不起眼。王姝拿起來掂量了兩下,很輕。上上下下的翻看了一番,沒找到鎖眼。
搖了搖,沒什么明顯的響動。
很輕,似乎是個空盒子。
但根據她對她爹王程錦的了解,父親絕對不會將沒有用的東西放在她的‘嫁妝’里。這里面肯定是放了重要的東西。晃動沒有聲音的話,那就是紙?
地契?身契?又或是書信或者賬簿?
仔細辨別,這木盒上套用了復雜的八卦魯班鎖。王姝皺起眉頭,什么東西用這種鎖?
在底下搗鼓了一陣,沒打開。密室里黑咕隆咚的根本看不清楚。王姝于是將木盒往懷里一放,預備出去以后慢慢再解開。轉身挑了一塊色澤不起眼的布,鋪在地上。將一些小件的、容易置換的金銀玉器拿出來,包上。
她雖然暫時不缺錢,但以后少不得花錢打點。放點值錢的東西在身上也方便應急。
將東西包好,她謹慎地鎖了每一個箱子,重新將密室封住。
密室的門咔噠一聲鎖上,將外頭的書架推回原位。王姝抱著一包東西出來,外頭的大雨還在下,雨聲淅淅瀝瀝的叫人聽不清說話聲。
王姝抬眸看了眼天色,朗聲道:“去下河村。”
清河鎮不大,鎮子從南到北不過一個時辰的距離。馬車一路疾行往下河村去,走了兩刻鐘的功夫才看到村子的影子。
雨水將地面打濕,道路比較泥濘,走得艱難。
那幾家佃戶并不難找,隨便找人問問就能問出來。畢竟以往給王家大姑娘做事兒多體面,村子里不少人十分艷羨。如今失了依仗,惹得不少人瞧熱鬧。如今忽然見有人來尋,還是這般氣派的馬車,不知是哪兒來的貴人。
一時間引的村子里人伸著頭看,議論紛紛。
王姝去到幾家,人在馬車里也沒出去,是叫護衛去交涉的。
護衛將王姝的意思表達清楚,若是舍不得故土,便給他們一些補償。若是還想跟著王姝做,便盡快收拾行囊去縣城。這事兒不強求,等著他們做抉擇。
雖說他們跟著王姝干了十年,許多事早就熟能生巧。換了新人來,估計還得需要花不少精力去重新培養。再說,要求古時候人背井離鄉怎么都太不通情理。
原以為兩家人至少需要幾日考慮,誰知不肖片刻,兩戶人家都給了肯定的答復。
他們自然不愿意離開家鄉,但臨安縣離清河鎮不算太遠。再來,人都要餓死了,哪還管得了那么多?幫著王家大姑娘做事,這么多年都做習慣了。去了別家,興許還做不慣。王家大姑娘是個那么厚道人,他們跟著她是不會吃虧的。
沒怎么猶豫,兩戶人家的男人就當面拍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