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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役撓撓頭:“小的也聽不真切,那秀才只大略說了兩句,像是有城外流民有關。”
事關流民?
王仁芳心提了提,最后還是捋捋胡子,吩咐道:“既如此便帶進來,也不必往正堂去,知州大人事多,先帶來我見見。”
“是。”
不一會兒,差役便把人領了進來。
葉崢跟著差役進門,穿過一條小路到了幾間瓦房處,見到一個身著常服,微胖長須的中年人。
葉崢不知此人官職,但口稱大人總沒錯,便恭敬行了禮:“學生葉崢,見過大人。”
王仁芳見來人長身鶴立,眉目清朗,雖形容間還有些青澀之氣,但端的是一副龍章鳳姿的好相貌,絕不是那等渾水摸魚的奸佞小人。
人都是視覺動物,難免偏頗,葉崢什么話都沒說,光憑這氣度和長相,先讓王仁芳高看了一眼。
不過王仁芳到底是做老了官的,面上卻沒有表露出來,而是端起架子問他:“你有何事需見知州啊?”
哼哼,最好是有正事,否則便是長成個天仙,在這節骨眼上添亂,王仁芳也輕易饒不了他。
此言一出,葉崢便知眼前人不是知州,他的本意其實也不是尋知州,而是找個管事的,故而直接道:“學生的確有事,但想來知州大人日理萬機,此等小事不好打擾,說與大人您也是一樣的。”頓了頓,“不知這位大人如何稱呼?”
王仁芳:“鄙人乃是一州主簿,姓王。”
葉崢從善如流又行一禮:“王主簿好。”
王仁芳甩甩袖子:“無需如此,你明白知州大人事務繁忙便很好。”話鋒一轉,“我聽差役說,你有關于流民的消息要報?”
葉崢肅容道:“正是。”
便把在家里編好的話復述一遍出來,說自己偶然在一本游記上見到過流民身上的這種病,那書上也記載了治療方法。
“請大人放心,游記上說此病并無傳染性,乃是因體內缺少一種營養物質所致,且此病多發于內陸山區物資匱乏之地,富庶地區很少爆發。”
和古人說什么人體微量元素那是對牛彈琴,葉崢便統稱為缺少營養。
王仁芳聽他這么一說,的確與流民的形狀相合,這批流民是從山那邊過來的,且都是流民了,可不正是缺衣少食沒有營養嗎。
聽說此病沒有傳染性,王仁芳大大松了一口氣,他吩咐守城衛死守城門的原因之一就是擔心流民的病乃是什么傳染性惡疾,到時候鬧出一遭瘟疫,豈不滿城傾覆?若此病沒有傳染性,流民的危險程度便大大降低了,他這主簿身上的重擔也輕了不少。
思及此,王仁芳的口氣不由帶了些急切:“果真如此?你可確定?”:,,.
第38章
葉崢正經神色:“沒有十成,也有八成。”
并非葉崢自信,而是他在前世的課上了解過這種病,上輩子這病俗稱大脖子,乃是因人體內缺碘而造成的甲狀腺增生肥大,聽說建國前此病常發于遠離海邊的山區,后來由專家指導,在食用鹽中加入一定碘,人民開始食用含碘鹽后,這病就慢慢消失了。
碘元素天然存在食物中,比如白菜、花菜、甘藍、葡萄、橙子、香蕉、雞蛋中都含有一定量的碘,各類海產品中更是富含碘元素。
現代人可食的東西多種多樣,即便不攝入含碘鹽,也不會導致身體缺碘,但古人就不一樣了,古代底層老百姓吃東西只為果腹,從來談不上營養搭配,等做了災民,便是果腹都困難,樹皮草根都沒得吃,天天有人餓死,缺少某種微量元素而生病,簡直再正常不過了。
王仁芳的眼睛一亮:“那書中有醫治之法?你可愿意貢獻出來?”
若這人真有法子,或可解了眼前的危機,便是無法化解全部,能暫緩流民的抵觸情緒也是好的,到時候知州和守備回來,見州府安然無恙,自然少不了他王仁芳的功勞,即便到時回不來,他王仁芳守城有功,上面即便怪罪下來,也可功過相抵,保他安然無恙。
葉崢點點頭:“大人放心,學生正是為此而來。”
“好!”王仁芳一拍葉崢的肩膀,“若你的法子真能行之有效,到時論功行賞,自少不了你一份!”
葉崢苦笑一聲:“學生并沒有想過那個,只是學生聽過一句話,覆巢之下無完卵,如今學生既已在州府,只求保全自身和家人,其余再不多想了。”
此話一出,倒叫王仁芳更加高看他一眼,他本以為這秀才獻策乃是為名為利,便以論功行賞之言來安撫他,但觀他此話,顯然對州府的形勢有所預見,是為自保而已。
這倒暗合了王仁芳的性子,再看葉崢,便比先前多了些親近之意。
他將葉崢引入座上,仔細詢問起實施的具體法子來。
葉崢所提之法有三:一是在城外設醫療棚,也無需名貴藥材,棚內熬煮海帶湯提供給流民食用,海帶他可以提供。二是發動城里富戶捐衣捐糧,給流民一口飯吃,使他們能活下命來。三則是發動差役每日在醫療棚外巡邏執勤,謹防鬧事起哄之人。
這三點條條切中要害,王仁芳并不是沒想過,先前最難的便是分辯流民是否患有傳染惡疾,只要這一點被確認,其余兩條只是常規方法而已,如今葉崢能解決這最關鍵的點,下面兩條自然是容易辦。
于是當天,城里各大醫館藥鋪的大夫便被請進州府衙門,由葉崢對這大脖子病的背景和治療做詳細解說,城里的富戶則是王仁芳親自帶人上門做工作。
期間的困難自然是有,推脫和不信者也多。
譬如仁善堂的老大夫便十分固執:“老夫行醫數十載,從未聽過海帶還能治病,此等奇技淫巧,草菅人命的行為,恕老夫不能同流合污。”說完就起身走了,還帶走了一大批有頭有臉的大夫。
這好歹還是看在王主簿的面子上,才聽一個不通醫術的窮酸秀才大放許久的厥詞,不然問清此人不通醫理的第一時間,老大夫們就拔腳走人了。
最后還留著的只有幾位年輕的醫館學徒。
這幾位學徒是因為自身有過同樣的經歷或者得貴人幫過忙,同情流民遭遇,愿意給葉崢搭把手。
但他們也很坦誠:“我們幾個醫術低微,也不受師父看中,就算留下來,恐怕能幫的也有限。”
葉崢安慰他們:“無妨,能有幾位幫忙就很好了,等此方的效果顯現出來,相信老大夫們會回心轉意的。”
王主簿那邊的成果比葉崢好得多,州府的富戶不少,估計也探聽了幾日消息,覺察出此事不簡單,正是憂慮的時候。
若流民涌入城中,到時候第一個瞄準的肯定是他們這些富戶,他們都上有老下有小,內宅又有不少女眷,那時還得了?如果非要在破財和遭殃中二選一,指縫里漏一點米糧,似乎也不是什么難做的選擇。
這一日匆匆過去,夜半,流民再次沖擊城門,再次守城衛和流民各有死傷。
葉崢早上起來,剛用過早飯,王主簿就匆匆派人請他過去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