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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過酸梅湯片刻后,老李頭胸口一陣松快,終于咳嗽了幾聲睜開眼。
“好了好了,睜眼了!”
這時候,老李頭的幾個兒子也趕了過來,把老父親背上肩頭,帶回家去了。
卻說那老李頭回家后,幾個兒子問他怎么樣,老李頭先只是陰沉著臉不說話,他當時雖然說不出話,但村民的奚落可是一句都沒漏聽,話里話外都是擠兌,把他氣個好歹。
幾個大兒子見老父親不說話,但看著人已經清醒了,就打聲招呼出去忙了,地里還一大堆麥子沒收呢。
只有老李頭的小兒子沒走,他見幾個哥哥出去了,忙快手把門拴上,也不問老爹身體,開口就是:“爹,咋樣,那飯菜方子問到了沒有?”
原來上回老李頭偶然間看到了葉崢做的鰲蝦,想著若是問來了方子就可以把兒子送去鎮上的大酒樓做學徒,在家的時候就隨口說了幾句,后來葉崢他們家辦酒,那桌席面村里也是人人都夸。
其他幾個兒子聽了都沒當回事,一是不覺得村里人能做出什么好吃的來,二來就算人家有那做菜的法子,自己不賺錢,憑啥給俺們家啊?
只有李老頭的四兒子小名李狗,一貫游手好閑,常結交些個狐朋狗友,老李頭說了句,他一下子就聽進去了。
李狗是這樣想的,若真能有個方子能送到那酒樓去,他也不做什么后廚學徒,賣幾個錢他和兄弟幾個吃喝玩樂多美呢,于是就時常催促著老李頭去云家打聽。
老李頭自覺說的實話,然而其他幾個兒子兒媳都當他放屁,只有李狗把他的話當回事,老李頭就覺得兒子里只有李狗貼心,且李狗生就一張花言巧語的嘴,為了哄著老李頭討方子常肯在他身邊歪纏,老李頭便一門心思想為李狗討得這方子。
但云家人嘴緊,老李頭試探了幾次都沒問出一個字。
“爹你咋不中用呢?連個方子都問不出來!”
李狗早就覺得那賣方子的銀子是他囊中物了,因此著急上火。
老李頭此刻也沒力氣和兒子吵架,吩咐李狗:“給你老子倒碗水喝。”
李狗本來不想,但眼珠一轉,還是起身倒了一碗:“爹,不是我要發火,你想想看,若是我能上鎮里酒樓學徒,那好菜好飯還不全弄回來孝敬您老人家,再不用看二嫂臉色,不就是弄了點剩菜回來,瞧把爹您都給吃吐了,哼,還狂得沒邊了還。”
說起吐,李狗又問:“爹我瞧你好像也不吐啊,咋這么快就好了。”
李狗也吃過變質的食物,翻來覆去鬧了好幾天惡心呢,他老爹倒是硬朗,吐一場就好了。
老李頭就把喝了葉崢端來的一碗湯的事情說了。
李狗其實是兒子里最早到的那個,但他不想抬老爹,刻意捂著臉在人堆里混了一陣,等幾個哥哥到了把老爹抬起來,李狗才鉆出來做個孝子狀,裝模作樣拉著一點老爹的褲邊,實際一點力都沒出。
因他到的早,老李頭喝那碗湯的時候他也見著了,的確是一碗湯灌下去,老李頭很快就清醒了,村里的赤腳大夫還不住口地稱贊呢,說是藥也沒那么快起效的。
“爹,那湯啥味兒啊?”李狗眼珠子轉啊轉。
“甜津津,甜中帶酸,又不是糖水味兒,”老李頭也舔著唇回憶:“一碗喝下去那個美啊,胃里舒暢了,氣兒也順了,人也有勁了,比那王母娘娘的仙湯還美咧。”
一說起這湯,老李頭口中唾液分泌,神情也向往起來。
李狗都被他說饞了:“真那么好喝?沒有藥味兒嗎?”
“沒有,哪有藥味兒啊,這湯是人家帶來自己喝的,誰下地干活一家子喝藥呢?”老李頭都被兒子弄笑了。
李狗又問:“爹,你覺得這湯比起鮮滿樓的梔子飲怎么樣?”
那仙滿樓的梔子飲,也算是一道當地特色甜湯了,廚子別出心裁把那梔子花的香味和飴糖的甜融合起來,做成了一碗又甜又香的湯,在鎮里十分出名,連那有錢大戶人家的娘子和老夫人都愛喝。
老李頭和李狗有一回在鎮上做工,主家仁慈賞了梔子飲給工人們喝,不少工人自己不舍得喝,帶回去給婆娘和娃子嘗個鮮,只有老李頭和李狗接到手就喝了,毫無心理負擔,喝完一抹嘴,還嫌主家小氣,只賞了一碗沒喝夠。
但那又甜又香的滋味,到底給二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此刻見老李頭夸那仙湯,李狗當即就拿它和梔子飲做比,在他心里,梔子飲恐怕是最好喝的甜湯了。
“嗨,比不得比不得。”
老李頭連連擺手:“那梔子飲是鎮上的凡湯,那云家的湯我不是說了嗎,和王母娘娘的仙湯差不多。”
說得跟自己喝過王母娘娘的仙湯似的。
李狗聽他說得如此篤定,馬上就起了心思:“爹,你說如果我們把那仙湯也弄到手,豈不是發財了,到時候還去什么酒樓里當學徒,我們自己開個賣湯的酒樓,我當掌柜,爹你就當老太爺,天天躺著吃喝,頓頓有酒肉,我買十個仆人來伺候您,伺候的不順心您只要一句話,我就拿皮鞭把人抽出去……”
“哎,那可美嘍——”老李頭被李狗的畫餅弄得心向往之。
但他很快回過神來,翻了個白眼:“別做夢了,連問個做蝦的方子都那么費勁,人家有仙湯,能教給你?”
李狗三角小眼里精光直冒:“爹你就瞧著吧,對了,你把那湯的樣子,氣味,還有云家人怎么帶來的仔細給我說說……”
這倒不難,老李頭對云家人吃食留心著呢,就把當時的場景說了一遍又一遍。
李狗重點留心了那湯的色澤,大瓦罐,還有里頭的布包。
那布包里,準和藥包似的,裝著那湯的材料配方吧。
*
云家地不多,就這也忙了五六天才把所有稻子黃豆和苞米收了個齊,今年開春時云爹本來還想種點麥子,奈何沒地了,但今年葉崢帶了兩畝地來,明年開春就可以把麥子種在葉崢的地上了。
收完糧食事兒還遠遠沒完,緊接著還有脫粒、曬糧、揚谷、舂米等等。
交稅的糧食可以不用舂,帶谷就行,但舂干凈的米送去鎮上,卻能比沒舂的一斤多賣三個銅板,村里人一年累死累活也就圖多幾個錢,故沒有在這上頭省力氣的。
村里有個大曬谷場,是一片用石碾子壓得很平很緊實的土地,村里人收了糧食就鋪在曬谷場曬干,一家占一塊地,留個人守著自家糧食,互不干擾。
云家今年糧食收得快,云清和云爹云娘就加班加點趕著編了幾張大大的竹席,鋪在那曬谷場的泥地上,再把糧食倒在竹席上攤平晾曬,既干凈,收拾起來也方便,
村里有那比較講究的人家看了好,也有樣學樣鋪了席,那等人手不夠的或者懶一點的,就直接倒在泥巴地上曬,也不差什么,反正往年也這樣。
葉崢坐在自家的糧食旁,看著小孩子們在糧場里跑來跑去,簡單又快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