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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羅氏想了想,老實道:“澡豆太貴,又沒有恁多泡泡,不滑潤,胰子又腥又臭,氣味不好聞。”
換言之,云羅氏是覺得這豬油皂泡沫豐沛,也沒有難聞的氣味,比以上二者好。
也不怪云羅氏這么說,如今大啟朝所使用的澡豆,乃是豆粉加上打成粉的藥材混合所制,去污的原理和草木灰類似,乃是通過摩擦吸附,讓細膩的澡豆粉帶去身上的污垢,胰子則是用豬的胰臟去掉脂肪和血污,搗碎混合豆粉,由于豬胰子里有豐富的酶,混著豆粉內的皂苷捏成團,也可以去除人身上的污漬。
由于澡豆混合了藥材,既能去污又能養顏,價格普遍居高不下,乃是達官貴人特供,普通老百姓多用價格低廉的胰子,但胰子的制作方法就注定了它必然會有難聞的氣味,可也沒辦法啊,總不能不用,那人豈不是臟死了?
其實還有成本更低廉的去污方法,就是使用草木灰搓身,實在有那等連胰子都買不起的人家,用草木灰或者干燥的泥土搓一搓也能起到一定潔凈效果,但窮到那份上了,估計也不在意臟不臟的問題了。
所以在大啟,看一個人的身份地位,除了看衣著穿戴,也看他的清潔程度,底層人民整日為了生活奔波,臟亂差是難免的。
以前葉崢讀書時看過四大名著里的紅樓夢,里面描寫賈府女眷出行,都是有下人將她們和底層百姓隔開,原因之一就是底層人民身上腌臜,氣味不好,怕沖撞了貴人。
之前看到這個橋段,葉崢沒有特別的真情實感,覺得可能是貴族矯情,氣味兒怎么就沖撞了。
這也不怨他,現代人大多注意個人衛生,就算不注意也不至于發臭,來了這大啟,葉崢才知道,發臭不是個鄙夷的形容詞,而是個寫實的動詞,人身上是真的可以散發出刺鼻的酸臭味的,離得近了能熏一跟頭!
在這年代能遇到一家子都比較講衛生的云家人,葉崢簡直是中了特等獎了,就連云爹這個相對不講究的糙老爺們,也比村里大部分人愛干凈的多!
問過云娘,葉崢又討云爹的注意,覺得這豬油皂怎么樣。
云爹的回答十分務實:“不錯,能把老泥搓下來,澡豆和胰子做不到。”
“清哥兒覺得呢?”
接連兩人都說好,這給了葉崢無限的信心,不過云清的意見才是葉崢最想要的,不是親夫眼,葉崢就是覺得自家清哥兒不像個村里哥兒,見識勝過周遭大多數人,他的意見格外有分量。
果然,云清問出了比較關鍵的問題:“好是好,只是這豬油皂用何物制造而成,花費幾何,若真要出售,阿崢又準備定價多少,售與何人呢?”
真不愧是他夫郎!
葉崢內心驕傲臉,一下就抓住了事物的本質,并接連提出了成本、定價和客戶群這幾個重要的關節點。
好在這幾個問題葉崢下午已經思考過了,此刻就流暢地說了出來。
“這豬油皂制作十分簡單方便,用到的材料也尋常,只需豬油,草木灰,一點點酒和鹽即可,其中豬油和草木灰略多些,酒和鹽比做一頓菜的用量還要少。”
聽得葉崢這么說,云清眼睛一亮:“竟然如此簡單!”
“正是,”葉崢肯定點頭:“這屬于難者不會,會者不難,明日我做一次給你看看就知道了。”
“那這法子想必也是阿崢從書上看來的了?”
“算,算是吧。”
葉崢有點心虛,他不想騙云清,但這么說才是最保險的。
“知道了,阿崢聰慧。”
云清點點頭,果然沒有多問。
聽到從書上看來的,云爹云娘當然也不會再說什么,那書上的東西,解釋了他們也不懂,只曉得哥婿做出來,他們用就行了。
“清哥兒我和你說,這還不是豬油皂的終極形態,放上一晚等明天白天你再看,這豬油皂就完全凝固,無論是出門還是遠行,帶上一塊放包裹里,取用方便極了。”
小夫君嘴里又冒奇奇怪怪的詞了,什么終極形態,好在云清領會上下文,竟然也無障礙聽懂了。
葉崢拉著云清的手,細細給他講打算好的販售策略:“……我打算將這東西做成雅俗共賞老少皆宜的,功能最基礎的豬油皂定價不用太高,須讓普通農戶人家也買得起,但也不能太沒賺頭,不然豈不成做白工的了。在此基礎上還可以在豬油皂里添加一定比例的香料和藥材,添加美容功能,此外還可以加一些天然色素,做成各種顏色,各種形狀的——這部分和澡豆一樣主要對準高端市場,只要東西好,不怕達官貴人不動心,那才是賺錢的主力……對了,等正式販售的時候還得改個名字,一是叫豬油皂不太雅,二是材料體現得太明顯,怕有心人從這名字上就猜出來,另外還有……”
這基礎版豬油皂就算為古代衛生事業做貢獻了,最好大家都養成勤洗澡愛衛生的好習慣,如此才能一定程度上減少傳染病的流行。
葉崢想得很明白,他家現在也住在村里,萬一此地因為太過臟亂差而流行了霍亂痢疾什么的,住在一起的他們一家也不可能獨善其身。
夫夫二人頭碰頭,一個娓娓訴說,一個認真聆聽。
云爹云娘互相對了個視線,一副過來人的樣子輕手輕腳離開,把空間單獨留給他們倆。
云清盯著葉崢說個不停的紅潤小嘴,覺得喉中一陣干渴,身子又浮起那種悸動,有點想拉著夫君立馬回房,但又舍不得打斷他,阿崢說起這些事情的時候,眼眸亮閃閃,仿佛渾身都在發光,好吸引人啊。
……
第二天早起云羅氏想做個雞蛋湯發現籃子里少了足足二十個蛋,當即驚得以為家里遭了賊,一疊聲地喊云爹檢查門戶,又埋怨他不早把院墻坍塌的那一小塊修好,導致賊人趁虛而入,使家庭蒙受損失。
云羅氏心疼得不行:“我說早晚得鬧賊,你還不信,現在傻眼了吧,晚了!足足二十個蛋呢!也不知便宜了哪個黑心肝的。”
這年月,蛋可是十足的好東西,誰家紅白喜事能送幾個蛋過去,在村里就是說得上的重禮了。
云爹里外看了半天,卻覺得不是這么回事,昨晚睡前下了陣小雨,院里的土都是潤的,若真有賊人,咋可能半個腳印都沒留下。
“你還和我犟,沒有人偷,那雞鴨蛋還能自己個兒長腳跑了啊?就算哥兒哥婿夜里餓了煮來吃,兩個人也一口氣吃不下二十個蛋吶,不噎得慌嗎?”
云爹也奇怪,好端端的咋蛋就少了呢。
二老在院子里爭來爭去的動靜把葉崢給弄醒了。
他一醒來就發現自己枕在云清肌肉線條優美的手臂上,整個人挨在夫郎懷里,仿佛云清是夫君,他才是夫郎似的,明明昨晚睡覺的時候云清累得狠了,是他主動伸出手抱著云清睡的啊,咋睡一晚就成了這個姿勢,奇也怪哉。
不過不管了,反正是都是自家人,誰枕誰還用得客氣呢。
聽到屋外的爭執,葉崢準備爬起來去解釋一聲。
也怪他不好,昨天試驗豬油皂成功太興奮,忘了把咸鴨蛋的事和爹娘說一聲,才惹得二老一大早疑神疑鬼。
葉崢一動,云清就睜開眼,眼神清明,仿佛醒了有一會兒似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