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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雀注視著謝驚嶼,低哼一聲,“不相信?那我為什么會在這里等你?就這個車棚,謝小龍帶你一連開了好幾把。”
謝驚嶼揶揄道?:“你跑這兒做人類觀察來了?”
高明雀臉色稍沉,“我一個人來,你們讓我很驚訝,以至于到現在我還記得清清楚楚。”
“驚訝?”
“一個低微的?送奶工,居然可以帶著撿來的?孤兒坐了一遍又一遍碰碰車?!?
車棚里仿佛還回蕩著小時候的叫聲,但開碰碰車的?男孩已?經長?大了,和謝小龍一樣打上了特勤的?烙印,這些挑釁的話無法再傷害他分毫。
“一個高貴的?廠長?公?主這么可憐的嗎?”謝驚嶼說:“一個人來樂園不說,連碰碰車都不能自己坐?無不無聊啊你,看都能看這么久?”
高明雀沉默幾秒,“我不敢坐,賣票的也不可能賣給我。”
她沒有再往下說,但謝驚嶼想?象得出?是為什么。這項目雖然安全,但小孩沒有監護人還是有可能出?事,所以獨自前?來的?黃雨嘉只能看著。至于她為什么一個人來,那自然是……她的?父母看不上這種地方。
他們是陽春白雪,這里卻是下里巴人的樂園。
高明雀摘下口罩,將上衣的拉鏈往上撥了撥,“不說這些了,我找你有正事。”
謝驚嶼只是盯著她,沒出?聲。
高明雀道:“我直說了吧,我要離開杞云市,需要你幫忙?!?
謝驚嶼諷刺道:“你還真自信?!?
“你知道?桑切斯在哪里嗎?”高明雀反問道?。
謝驚嶼說:“你連杞云市都出不去,你還能知道??”
高明雀說:“跟你撒謊沒什么意義,我確實不知道?,但你找不到一個人比我更了解他。那位海警官想必已經推理出?我和桑切斯的?關系來了,我‘死亡’后就跟著他,繼承他的?思想?,他的?偏執,只要我離開杞云市,我就有辦法找到他?!?
謝驚嶼沒說話?,似乎是在嗅探高明雀話中的?陷阱。
高明雀也沒急著往下說,彼此都安靜了一會兒。高明雀又道:“我要提醒你,桑切斯真正的祖國是m國,那地方是什么情況,你很清楚。他在動蕩中長?大,非法入境離境,對他來說再簡單不過。你們現在找不到他,時間耽誤下去,他一出?境,你們再想?抓住他,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謝驚嶼說:“那你猜,他現?在在哪里?”
高明雀笑了,“我為什么現在就告訴你?”
謝驚嶼右手伸向后腰,高明雀立即舉起雙手,卻絲毫沒有懼怕的?樣子,“你想?清楚了嗎?要在這里緝拿我?二十年前的真相對你來說不重要了嗎?”
兩人在雨中無聲地對峙,在雨即將模糊他們的身形時,謝驚嶼將槍收了回去。
高明雀眼珠轉動,折射出?一抹暗光。
灰涌市和杞云市的?警情在公?安部匯總,荀蘇蘇作為當年在灰涌市立下功勞的?功勛隊長?,也有資格查閱細節。她此時不在首都,而是在濱叢市。前不久海姝和謝驚嶼協助濱叢市警方偵破的?案子很有代表性,她被派來做收尾和研究的工作。
關于桑切斯的文字描述和圖片占了很大的?篇幅,她越看,眉心皺得越緊,眼皮也跳起來。
她想到了一個許久不曾想起的名字,伊生,這或許不該說是名字,而僅僅是個代號。在剿滅涌恒集團的?行動中,這個代號背后的人曾經傳遞過一條重要情報。
她調查過伊生,這人必然和“空相”關系密切,但直到她離開灰涌市,也沒有查到任何線索。
而此刻,桑切斯在她眼前?,和那個神秘的代號重合了。
海姝放下手機,一言不發地走到窗邊,雙手漸漸緊握成拳。謝驚嶼聯系不上,手機已經關機了。這不正常。她離開杞云市,趕回灰涌市之前?,謝驚嶼就已?經表現?出?亢奮和急躁——謝小龍案的線索終于在高明雀口中出?現?了。
現?在高明雀就在杞云市,桑切斯已經逃離警方的視野,謝驚嶼會做什么?
海姝食指屈起,抵住下唇,眼神變得深沉。
此時,在濱叢市,荀蘇蘇的視線從有關桑切斯的?報道?上移開,揉著眉心,那個代號伊生的?人變得越來越清晰。
涌恒集團當年在灰涌市樹大根深,最大的?特點就是殘忍兇狠,不僅對警察,對自己人也是一樣。但只要你絕對忠誠,就能從涌恒集團中分一杯羹。這樣的?團伙氣質吸引了為數眾多的?亡命之徒,警察在和他們的對抗中往往落在下風。
荀蘇蘇到任后,參考過往的?經驗,感到分散抓捕困難重重,如果專注于涌恒集團的?頭目,一旦成功,涌恒集團囂張的氣勢就能暫時被遏制。當?然,這是一著很險的?棋,連局長?都不怎么支持她。
前期的準備階段最是難熬,但就在那個關口,伊生出?現?了。他經過多個跳板給荀蘇蘇發來消息,其中就有涌恒集團的重要內部文件。
荀蘇蘇問他是誰,他說:我站在你這一邊。
這句話?對一個刑偵隊長?來說,簡直就是一句廢話?。但荀蘇蘇要打掉涌恒集團,就必須重視一切來到自己面前?的?線索。
從伊生發來的?內容看,這人對涌恒集團非常熟悉。警方一直嘗試在涌恒集團中打入臥底,但都失敗了。伊生卻是個現成的臥底。
可這個臥底真想幫警方?還是在向警方下套?
荀蘇蘇想?要冒險,卻也做好了失敗的相應準備。在三?個月里,她與伊生維持著聯系,伊生最后發給她的?線索是,薛濃飛將會在一周后前往私人山莊,有一樁買賣將在那里進行。
這是抓捕的?絕佳機會,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荀蘇蘇在權衡之后,并沒有選擇相信伊生,只是派出?一個行動小組靠近偵查。
后來的?事實說明,伊生給的?是機會,而并非陷阱。但那之后,伊生也消失了。他仿佛是對荀蘇蘇的?不信任感到失望,再未發來任何情報。
伊生的?存在沒有對荀蘇蘇后來剿滅涌恒集團造成明面上的影響,他甚至沒有提供“空相”的?線索。但在早期警方信心不足,荀蘇蘇獲得支持較少的時候,他讓荀蘇蘇變得更加堅定?。
多年過去,荀蘇蘇仍然會偶爾想?到他,分析他到底是涌恒集團里的?誰,他為什么要幫自己,他有沒有在當年的槍戰中死去。
看完桑切斯的?資料,以及海姝審問桑切斯的視頻,荀蘇蘇忽然覺得,桑切斯很可能就是伊生。
她并沒有見過伊生,他是男是女,年紀多大,她通通不能確定。他們的?交往僅僅存在于網絡,而在伊生消失后,網絡上的痕跡也無處可尋。
桑切斯與李云的?關系,他追殺高明雀一派的?舉動,將他和伊生這個代號連接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