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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姝一看徐主任的字,筆鋒蒼勁,寫得十分大氣,海姝撿著好話夸了?兩句,徐主任沒那么緊張了?。海姝這才將他請到門外?,問起那對夫婦。
“梁瀾軍和趙月?怎么查到他們身上去了??”徐主任很意外?。
海姝解釋:“不是查到他們身上,是想多了?解一下工人們的情況,以便后續偵查。”
徐主任只當是普通問詢,“他們啊,除了不合群、沒孩子也沒啥不好的了?;矣看髮W,咱市最好的大學,在全國都有名呢,他倆都考上了?,幸好沒畢業,不然怎么可能來我們廠里工作!”
海姝問:“那他們是為什么沒畢業?”
徐主任:“這就說來話長了!”
徐主任領著海姝回到文員辦公室,在一堆并不整潔的人事資料中翻找到梁瀾軍和?趙月的,一邊泡茶一邊說:“他們到崗時,還是我給?辦的呢?!?
海姝看著泛黃紙頁上貼的登記照,梁瀾軍和?趙月都才二十來歲,長相和?現在差別很大,男的英俊女的秀美,但?眼中的神采卻是一致的憂愁。
照片下面的個人資料上沒有寫大學就讀于?哪里,學歷只寫到了?高中。兩人的老家?在不同的縣城,但?都屬于灰涌市管轄。海姝拿出手機查了?下地理位置,兩座縣城都在灰涌市北邊,和周屏鎮相隔較遠。
“這上面肯定不會寫大學,他們也不愿意。傷疤嘛,誰都不愿意揭開?!毙熘魅谓K于把茶泡好了?,那大茶缸子又黑又黃,他還找來一個紙杯,要倒給?海姝。
海姝沒動杯子,徐主任局促地笑了?笑,“我的消息也不保真?,我聽老廠長的意思好像是這樣?!?
海姝說:“老廠長?李云?”
徐主任道?:“對,就是李云老廠長。”
海姝微蹙起眉,這已經是她第二次聽到李云的名字上,而上一次與李云有關?的事,是廣永國說——因?為在熔爐中發現了?尸骨,李云要求重新建廠。
徐主任說起在李云那兒聽來的事——
梁瀾軍考上的是灰涌大學的農業學院,那年頭,學習農業是很吃香的,雖然工作環境比較艱苦,但?受尊敬,社會認同感和自我認同感也高。
梁瀾軍入校后成績一直很好,但?他性格不太合群,比較孤傲,看不上不如他的同學。后來農業學院有去國外搞什么研究的名額,梁瀾軍以為照各項評估,名額一定是自己的,但?是名額公示時,上面卻沒有他。占了他位置的是在他眼中絕對不如他的同學。
他找老師理論?,老師沒有給他一個明確解釋。他又找那位同學。這期間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最后的結果是他把對方打傷了。
這事鬧得很大,那位同學的家?人、朋友每天到農業學院要求給個說法,學院的領導閉門不見,他們就去找學校領導,甚至威脅叫來媒體?。
那時媒體?可不像現在這樣沒有公信力,一旦上了?報紙上了?電視,灰涌大學的聲譽必然被?重創。
于是梁瀾軍被停課,不久被?勒令退學。
此事給?與他和他的家庭重大打擊,在幫他支付了?所有醫藥費之后,他的父母與他斷絕關系。他在學校優秀,但?是出?了?社會,卻是個“殘廢”,不懂得如何?與人相處,不知道?怎么養活自己。在退學后到來到周屏鎮前的幾年間,他在灰涌市打著零工,過得大約十分辛苦。
也是在這期間,他遇到了學妹趙月。
“但?這是后話,梁瀾軍被?退學時,趙月還沒考上灰涌大學?!毙熘魅芜攘丝诓瑁抡f。
趙月讀的是新聞學院,比梁瀾軍的農業更加熱門。這要讀出?來了?,以趙月當時的相貌和?氣質,說不定早就坐在灰涌電視臺的主播位置上了?。
趙月和?孤僻的梁瀾軍不同,入校就開始參與學生活動,經常校內校外到處跑。她的成績并不出?眾,但?在學院乃至全校的知名度都很高。
這么一個女孩兒,卻在大二時突然懷孕了。
她堅稱自己沒有男朋友,也說不出?孩子父親是誰。學校對這件事本來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她這一出?事,給?了?看?不慣她的人把柄,他們瘋狂向學校舉報,上綱上線,說這是玷污了大學校園的純凈。
眼看?著事情就要鬧大,校方多次與趙月談話,談了?什么不得而知,最后的結果卻人盡皆知——趙月退學。
趙月來自單親家?庭,母親一個人含辛茹苦將她拉扯大,得知這件事后大病一場,不到一年就離開人世。趙月沒有將孩子生下來,但?流產像是耗盡了?她的生命。這也給?她與梁瀾軍后來的不幸埋下隱患。
海姝問:“是不能生育嗎?”
徐主任點點頭,一看?,茶缸已經見底了。
安葬好母親后,趙月沒有留在家?鄉,而是返回傷心地灰涌市,在大學外?面的夜市擺攤賺錢。機緣巧合,她遇到給她送貨的梁瀾軍。大概是共同的苦難讓這兩個人走到了?一起,李云找到他們時,他們已經結婚。
海姝問:“找?為什么要找他們?老廠長和他們有什么關系嗎?”
第24章 兇喜(24)
24
“嗐, 我們老廠長就是個好人!”徐主任說,那年玻璃廠和市里的幾?個大學有?合作,談完生意后說些?八卦, 李云聽說了梁瀾軍和趙月的事, 深感惋惜。
李云是個愛惜人才的人,覺得他們?雖然有?錯, 但是人生突然被改變,細想起來還是十分可憐。于是托灰涌大學的熟人打?聽, 費了些?工夫,終于找到了生活艱難的梁、趙二人。
李云問他們?是否愿意到周屏鎮來工作, 玻璃廠恰好需要文員和檢測員, 自己也需要文筆過硬的助理,外語水平好的話就更好了。周屏鎮雖然生活條件各方面不如?市里,但人際關系簡單, 也不用他們?到處奔波。
這兩個崗位都不需要多高的文化, 玻璃廠絕大多數工人都只有初高中文憑。梁瀾軍起初還不愿意離開灰涌市, 是趙月做的主,“好!我們去!”
來到周屏鎮后, 梁瀾軍和趙月過過一段備受尊敬的日子。因為李云說他們?都是大學生,是自己費勁邀請來的。而他們身上確實有知識分子的氣質,和鎮里的鄉巴佬不一樣。
梁瀾軍寡言, 但做事?靠譜, 趙月更是將笑容掛在臉上, 為人親和。兩人都給附近的小孩講過題。
但好景不長, 好事?的工人不知從哪兒打聽到他們根本沒有大學文憑, 至于為什么退學,則眾說紛紜, 總歸不是什么好話。感受到周圍的白眼,梁瀾軍越發不愿意與人交際,趙月也漸漸和工人們?疏遠。
鎮民對他們?的感情有?些?復雜,一方面羨慕他們?上過大學,希望自家孩子也能像他們一樣優秀,一方面又渴望窺探他們?退學的秘密,覺得他們是異類。他們減少與鎮民的交往,工作卻從未出錯。時間一長,雙方逐漸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他們就像是生活在周屏鎮的異鄉客,不必和任何人交往,有?獨一份的私密空間。
一晃也十多年過去?了,鎮民們幾乎不再議論他們的來歷,有?的忘了他們?沒?能畢業,閑來無事?只會感嘆他們?不合群,再可憐他們?生不出孩子,嘴碎的討論幾句是誰的問題,然后露出猥.瑣的笑容。
“我知道?的就這些?,老廠長肯定知道?更多,但他老人家早就去了。”徐主任站起來,去?續些?茶水。
玻璃廠已經停工了,但工人們?還在忙活,就像徐主任剛才在寫春聯,還有?不少工人在裝飾活動禮堂、搬運過年物資。海姝在活動禮堂外面看到了梁瀾軍,他正?和另外幾?個工人一起掛彩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