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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血。”海姝彎腰,注視著欄桿上干涸的污跡。
不僅是欄桿,地上的縫隙里也有,雨水無法將它們完全沖刷干凈。
海姝從頂樓探出頭,繞著欄桿走了一圈,“小程,我先下去,你采樣完了跟上。”
“明白!”
頂樓的多處血跡說明那里曾經發生過沖突,而袁衷四肢骨折,是生前傷,有高墜的可能,隊員們已經在鎮內的高樓周圍排查過,沒有發現異常。海姝轉過廠房的兩面時,發現地上有一片很容易被忽略的痕跡,顏色比周圍稍深。她抬頭,看向頂樓,幾乎是直線位置,幾分鐘前她還在那兒站過,那里有大量血跡。
海姝思索,上面發生過打斗,大概率用到了銳器,然后被害人被推下來,尸體被轉移之后,或者就在轉移的途中,開始下雨。
老車間的規模雖然比不上現在的玻璃廠,但勘查清楚里面的所有可疑痕跡,仍舊需要不短的時間。程危立即將血跡樣本帶回去,下午比對結果出爐,屬于袁衷。
“所以袁衷的遇害地點找到了……”隋星已經滿電,“他主動來到老車間,和兇手在頂樓打了一架,被捅刀,被推下去。然后在7號凌晨,萬澤宇也死了。萬澤宇會不會也死在老車間?”
勘查還未結束,海姝搖頭,“不確定,那兒暫時還沒找到萬澤宇的血跡。而且我覺得,兇手不大可能在老車間殺死萬澤宇。”
隋星問:“為什么?”
“因為時間。”海姝說:“袁衷4號晚上到5號凌晨遇害,足夠兇手處理尸體,將四肢帶到林子里。但萬澤宇遇害前幾個小時還在娘家宴上,時間太緊。”
隋星揉著太陽穴,“這案子最讓我頭痛的是,動機太難想了。尸體被分解成那樣,復仇的可能性最大,那就等于萬澤宇和袁衷合謀干了什么給某人帶來巨大傷害的事。可我們查到的線索,要么是萬澤宇和廣家合謀,要么是袁衷有一個龐大的靠山,而這靠山最可能是廣家,他倆之間是半點聯系都沒。”
海姝已經走到白板前。在一眾關系者中,廣軍的名字寫得最大最顯眼,海姝盯著這個名字,忽然說:“是啊,萬澤宇和袁衷,共同的交點就是廣家,廣軍。”
廣軍突然找到警方,坦白8萬塊的陰私時,海姝就覺得他想掩蓋和萬澤宇之間更深的牽連。這份牽連的另一方是袁衷?
海姝出發再探廣軍,隋星留在白板前,蹙眉看了會兒,自言自語:“廣軍是兇手,廣軍和萬澤宇互相利用,袁衷是聽話辦事的狗,所以遲到曠工也有人保,但廣軍現在要殺人滅口?但現場又那么像復仇……”
玻璃廠住房科,廣軍得知海姝上門,立馬緊張地將她迎到單人辦公室。
“袁衷?”聽到這個名字,廣軍驚訝:“我知道他,那個孤僻的電氣工,但我和他根本沒說過話!怎么,另一個死的是他?”
海姝等廣軍驚訝完才慢慢說:“你和袁衷真不熟?”
“我怎么可能和他熟?廠里沒人能和他熟吧!”辦公室開著空調,廣軍額角落下汗水。
海姝觀察片刻,決定主動出擊,“死者身份我都已經確定了,你還跟我裝和袁衷不熟?”
廣軍猛地站起來,“我裝什么了我?”
海姝進一步,“袁衷在電氣工的崗位上混吃等死,長期曠工,有活兒時找不到人,你說他這樣的工人,為什么這么多年都沒被開除?”
廣軍愣了半天,好似終于反應過來,“所以你認為是有高層保他?是我們廣家?”
海姝說:“從已有的線索出發,我很難不這樣分析。當然你可以反駁解釋。”
“不是我!也不是我們廣家!”廣軍前所未有地激動,語速飛快地撇清自己與袁衷的關系。
海姝盯著他,漸漸不確定起來。她今天是來試探廣軍,而廣軍的反應她再熟悉不過,這是很多被懷疑的無辜者的正常反應,他們憤怒、害怕、激動,非常亢奮地為自己辯解。
和此時相比,過去躲躲閃閃的廣軍才更加可疑。
難道她的判斷錯了?袁衷在廠里被厚待確實和廣家,起碼和廣軍沒有關系?
突然,廣軍停下爭辯,眼睛里迸發出雀躍得有些詭異的光,“海警官,袁衷是和宇子一起被害死的是吧?”
海姝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暫時沒回答。
他卻像終于松了口氣般,緩緩坐下,表情和剛才、和之前每一次都不同,好像一下子平靜,他的嘴角甚至掛上了一絲很淺的笑容。
“海警官,還有什么問題盡管問,我是無辜的,但我愿意配合調查。”
第11章 兇喜(11)
11
“……他這什么反應?突然被奪舍了嗎?”隋星看完海姝給廣軍做問詢時的錄像,疑惑得差點爆粗,“他剛才還激動辯解,怎么一下變得這么淡定?”
海姝也很不解,廣軍變了語氣后,整個人的氣場隨之變得平和,耐心地解釋自己和袁衷唯一的關系是,他們都在玻璃廠工作。他聽大家說過電氣工里有一個怪人,但不清楚袁衷經常遲到曠工。他也覺得袁衷這情況應該是在上面有什么關系,但他敢保證廣家絕對不是袁衷的關系。
海姝離開住房科時,廣軍甚至還拉起家常,說婚禮被攪合,自己在家庭和尹燦曦之間也很難做,彼此之間已經冷了好幾天,希望海姝作為好姐妹,能向尹燦曦傳達他的心意:我愛你至死不渝。
海姝走了一段路,想到廣軍說那話的神態,后知后覺有些想吐。
這幾天醒著就為案子奔忙,海姝沒顧得上關心尹燦曦,如今廣軍言行陡變,她打算抽空再去找找尹燦曦,打聽更多和廣軍有關的細節。
不過廣軍的事暫且需要放一放,那位在食堂被袁衷叫住的電氣工在緊張導致的“短路”后,終于理順了和袁衷的對話。
他回憶,他從過道走過去時,袁衷是背對著他的,所以應當是他先看到袁衷。袁衷什么性格,電氣工們再清楚不過,他根本沒有打算叫袁衷,可就在他走到袁衷的桌邊時,袁衷叫住了他。
“說實話,聽到他的聲音我都是懵的,他怎么會主動叫我?他平時不說話,聲音很陌生。但我和他對上眼,那確實是他!”
海姝看視頻時就發現一個顯得奇怪的地方,袁衷沒有回頭,他是在同事還在他身后時就抬頭叫人。一般情況下應該是同事已經走過他,他看見了,才開口。
電氣工的說法佐證了海姝的猜測,袁衷進來就看見了同事,坐在離開食堂的必經之路上,雖然沒有回頭,但一直注意著同事的動靜。
電氣工接著說,反應過來之后,他有點悚然,但既然袁衷叫他了,他總不能不理,于是停下來找話說。他看見袁衷吃的是燒白,所以隨口說:“今天這時候了還有燒白?咱食堂燒白好吃啊!”
袁衷說:“你也吃的燒白?”
電氣工說:“我昨天吃了,今天吃的紅燒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