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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終于將湯蔓安撫妥當(dāng),謝肅俯身在床畔,用手輕輕拂開她臉上的發(fā)。
他的眼眶發(fā)紅,一滴淚水無聲無息地滑落,無人察覺。
謝肅從未想過贏,他更不奢求被愛。
第16章
*
湯蔓其實很少會夢到陳翼,這么多年以來可以說屈指可數(shù)。只不過那些回憶偶爾會不經(jīng)意地冒出來,反反復(fù)復(fù)已經(jīng)被她嚼爛。
無論夢境里的陳翼有多栩栩如生,一旦夢醒,湯蔓的記憶便像是加多了冰塊的氣泡水,甜味被削弱,酥麻的瞬間,似被緊緊扼住喉嚨,得好一會兒才能緩過來。
頭疼。
湯蔓睜開眼,看到陌生的環(huán)境,瞬間清醒。火紅顏色的床上只有她一個人,她掙扎著坐起來,完全想不起來自己昨晚究竟是怎么來到謝肅的住處。
謝肅沒在房間,更沒在床上。
湯蔓拿出手機(jī),已經(jīng)上午十點。她發(fā)現(xiàn)昨晚只有百分之幾的電量現(xiàn)在滿格,微信上有好幾條未讀消息,都是來自周清妍。
消息來自上午九點。
周清妍:【醒了沒?】
周清妍:【要死了你,你知道你昨晚一直抱著謝肅在喊陳翼的名字嘛?】
周清妍:【你是知不知道,昨晚謝肅的臉黑得像冰塊一樣。】
周清妍:【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把謝肅當(dāng)成了陳翼的替身?】
周清妍:【別想否認(rèn),他們兩個人的聲音簡直一模一樣,你不會聽不出來。】
湯蔓簡直一個頭兩個大。她在心里極力否認(rèn)這一事實,卻無力和周清妍爭辯什么。退出聊天對話框,往下一個就是謝肅的頭像。湯蔓點開謝肅的對話框,發(fā)現(xiàn)自己昨晚十點不僅給他發(fā)了一個定位,還給他發(fā)了一堆亂碼。
一些面模糊不清的記憶涌入腦海里,很快能夠串聯(lián)起來。湯蔓不再糾結(jié)什么,起床推開房門。
屋子里干凈空蕩,謝肅并不在。
自上次謝肅離開,湯蔓便沒有再進(jìn)入過他的家。這段時間她一直住在自己家,沒少聽周蘭蕙嘮叨。不過湯蔓總是左耳朵進(jìn)又耳朵出,實在忍不住解釋一句:“謝肅他人都不在家,我一個人住在那里冷清。”
周蘭蕙也就沒再說什么。
湯蔓朝客廳喊了聲謝肅的名字,無人回應(yīng)。她覺得自己現(xiàn)在就像是一只發(fā)酵的蛆,渾身散發(fā)著宿醉后的臭味,急需去洗個澡。慶幸的是上次留在這里的衣物并沒有拿走,她很快找出來,隨即鉆進(jìn)了浴室。
在湯蔓進(jìn)入浴室沒多久,謝肅也買菜回來。他提著一口袋的新鮮時蔬經(jīng)過浴室門口,聽到里面嘩啦啦的水流聲,腳步頓了頓。
謝肅今晨六點多便自然醒來,他習(xí)慣性先去跑個步,繞小區(qū)的塑膠道慢跑了半個小時,回來后將家里里外外整理一遍,洗了個澡,接著看了一會兒書。期間他也會忍不住打開臥室的門,看看湯蔓有沒有睡醒。等到九點多的時候,他才下樓去小區(qū)對面的菜市場買了點菜。
知道湯蔓已經(jīng)蘇醒并在浴室洗澡,謝肅的掌心隱隱冒汗。他站在廚房將剛買來的蔬菜一樣樣拿出來,想著,忍不住一笑,搖搖頭,太慫了。好歹立過好幾個二等功,面對罪犯時從不退縮,連死都不怕,卻總是有點怕她。
說“怕”這個字應(yīng)該不準(zhǔn)確,他太小心翼翼了,從喜歡她,到默默關(guān)注她,他一直在她的身旁不遠(yuǎn)處,做一個見不得光的窺探者。
到了這個年歲,父母難免催促結(jié)婚。
十二月初的一天,母親興致勃勃打來電話,說有個姑娘看上他。謝肅想都沒想,直接婉拒。他認(rèn)真想過,這輩子心里如果一直放不下她,那他也不想耽誤任何人。
謝肅掛斷電話,母親依舊窮追不舍,又發(fā)來一大段的語音,簡而言之就是希望他能去相親。
收到母親發(fā)來的湯蔓的照片時,謝肅怔了很久。
“謝肅,你回來了嗎?”
浴室里的水聲停止,傳出湯蔓的聲音。
謝肅幾步走到浴室門口,問:“怎么了?”
“沒有浴巾,你能幫我拿一下嗎?”湯蔓說。
“好,你等一下。”
謝肅很快找到干凈整潔的浴巾,拿到浴室旁敲了敲門。隨即一只白皙潮潤的手伸出來,帶出一些溫暖潮濕的水汽,湯蔓摸到浴巾,隔著門說了聲:“謝謝。”
“不客氣的。”
謝肅幾步折返回了廚房,打開保著溫的電飯煲,里面是今早剛煮的小米粥。他舀了一小碗端到餐桌上,正巧湯蔓也推開浴室門走出來。她穿著睡衣,剛洗過的長發(fā)用浴巾包裹著,露出一張粉潤的臉。
兩個人目光對視,湯蔓勾了勾唇:“好久不見。”
謝肅跟著笑了笑,對她說:“過來吃點小米粥墊墊肚子。”
洗了個澡,湯蔓倒真覺得挺餓,她應(yīng)了一聲,說先去吹個頭發(fā)。
謝肅家里沒有梳子,湯蔓只能用手指隨意扒拉一下長發(fā),勉強(qiáng)吹個六七分干。
莫約五分鐘后,她走過來坐在餐桌旁。
謝肅從冰箱里拿出來自己家里制作的肉松,倒出來一些放在小碗里,拿給湯蔓:“我媽做的,你嘗嘗。”
湯蔓很給面子,嘗了一口,豎起大拇指。這年頭,純手工的東西挺珍貴。
謝肅說:“我剛才去買了菜,中午燉排骨怎么樣?”
“好呀。”
他們都很有默契地沒有提起昨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