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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只能斷定魏召南不在芳菲堂,否則屋里那么大的動靜,他早趕來了。
既然不在,那又該去哪里尋他?
“那賊人是誰?為何偏找上了你?莫非你們認識?”
喻姝越瞧寐娘,越覺得疑跡斑斑,“你莫要瞞我什么,我既能把你從他手上救出來,就還能給你扔回去!”
寐娘剛死里逃生,真被她這副模樣唬到了。撲到地上哭道:“奴不認識!這是真真的,那賊子一闖屋里就掐奴,說……”
“說什么?”
寐娘抿著唇,不肯再語。
喻姝冷笑:“他都要殺你了,還不愿說呢。”
寐娘眼眸紅了,低低念叨:“他說,是張大官人要他來了結奴的……”
喻姝知道,寐娘是張宜送來的。送來之前,誰也不知道是個如何情況,她伺候過張宜一段時日,是知曉的太多,才要殺人滅口么?
可張宜的人,是如何避過王府重重的守衛?
喻姝摸不到頭緒,心下隱有一根弦繃著。其實這些事本不該她來摻和,救寐娘不過隨手之勞,等見了魏召南,再把事都扔給他好了。
說曹操,曹操到。喻姝正念著他,忽然門口有丫鬟呼道“殿下來了”。
她剛起身,站都沒站穩,便有一抹嫣紅從腳邊早早躥過,急忙撲到長靴前,哭道:“殿下救奴!有人要殺奴......”
喻姝驚愣地頓住,
寐娘她還......跑得挺快......
魏召南將梨花帶雨的人兒從地上扶起,說了幾句寬慰話。又見寐娘身上除了外裳,里子甚為單薄,遣了幾個護衛送回屋安頓休息。
“我已讓人在王府各處搜查,嚴加巡邏,夫人勿怕。”
一事完畢,他輕輕抬眼看喻姝:“你本沒必要蹚渾水,為何要冒險救她?”
想來他是聽芳菲堂的人說了。
不過舉手之勞,量力而行。
他以為她手無寸鐵,其實她心中有數。她不愿承認自己心底泛濫的一點善意,明明也不是很喜歡寐娘,卻愿意救人。想了想,倒寧愿賣他一個人情,畢竟她還要靠著魏召南,在王府過下去。
喻姝眸光瀲滟,望著他,笑得清淺:“因為殿下喜歡寐娘,妾還是不愿殿下難過的。”
是么?
魏召南聞言沉默,緩緩走近她。
他要比她高出許多,往跟前一站,喻姝只覺有氣勢壓在頭上。他垂眼盯著她,眼色深沉,仿佛走馬越過萬種光陰。終于在某一刻,歇下了。許久后竟是輕輕問出:“你心里真的有我?”
喻姝被他盯得快要長毛,終于重重點頭。不論對誰,好話向來是會說的。
“有的呀,妾既嫁與殿下,自然唯殿下馬首是瞻。”
說完,她忽然覺得有點渴,走到桌前倒了盞茶。剛送到唇邊,想起他也在,又倒了一盞奉上,“殿下請。”
魏召南接過,盯著茶水面,卻仍有心思。
是對,也不對,別人送他的美人們,心里也都有他,她跟她們應是一樣的。喻姝的話也無甚不妥,可意思上還是差了些......他卻指不出哪里差了。
魏召南想得有點不耐煩了,
罷罷罷、知道心里有他,何必又要拘泥這么多?他夫人已經算好的了,不妒又寬和良善,雖說自小離開家門去了揚州,可溫婉大氣的性情卻養得十足十。
他自顧自想了半刻,很是滿意,心下也滿足。
魏召南見她烏發散在肩上,顯然是要睡了,不知怎的今夜卻突然去芳菲堂找他。
他想,她一定很困了罷?眼下卻擔憂得睡不著。
魏召南看著她低頭吃茶的腦袋,又想:
本該今夜在芳菲堂的,既然我夫人她怕,且看她有心待我的份上,不若就留在主屋罷?
滿屋子的人都遣散了去,他闔門回來。喻姝正坐在銅鏡前,用軟布細細擦著微濕的烏發。
梨花木的妝臺只點了一盞燈,昏黃的燭光輝映在她的眉眼,落了一層暗淡隱秘的光暈。
魏召南看了一眼,心下隱隱有種空落的感覺,幾相重合——
十幾年前那個灰暗的空殿里,他饑餓、狂放狼狽地扒碗吃飯,好像就在這一瞬光影交疊。他晃神,須臾之間竟是十幾年過去。
魏召南收回目光,坐到床榻邊。彎腰脫靴時,竟然想起那一夜洞房花燭,她就這么逆光站在他跟前,小臉紅著,低頭把香吻擦在他的唇角邊。
當時的他什么也沒做,只是把人拉開。而今時今日這一刻,他的手指卻無知覺地摸到唇角邊,沉默了許久。
這一晚,秋雨來,初寒至,然而春色動,枯木芽。
...
寒食節往后是冷冬的開始。
民間有祭掃祖墳的習慣,掃完墳,便要為寒冬備好爐炭,一大家子圍爐宴飲,稱作“暖爐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