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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林如蔲面上親熱,心下卻厭惡她。相中的這門親事,看上去似乎是和美的?
喻姝心下奇怪,
怎么偏相中秦家了?秦家之上不乏有幾戶四十來歲,死了發妻的官人。難道只想搏一個賢良母親的名聲?
她困惑了許久,暗中也費心思查了秦家很多,卻沒有頭緒。
直到有一日,喻姝隨嬸娘上山拜廟,竟偶遇了秦夫人帶兒子來,也說求姻緣。
嬸娘與秦夫人對看一眼,便互相了然。
秦夫人引秦放給喻姝認識,溫溫笑道:“聽說小娘子從揚州回來,許多人還不認識。喻官人與我家素有幾分交情在,你倆也可好好認識下。”
只見那秦放確實偉岸,面容清秀。他朝她一禮而笑,“小娘子安。”
喻姝正要還禮,一團雪白似飛得躥來,撲在秦放的衣衫下擺。眾人皆嚇了跳,連連退了幾步,但見秦放彎腰抱起,才看清那是只受驚的貓。
后來上馬車回去時,嬸娘的心悸忽然犯了。急忙摸向衣帶,哀哀續續地呼道:“糟了...糟了!荷包不見了!里頭有味我吃的藥......許是、許是添完香油錢沒系好,給掉了!”
此時外頭下起瓢潑大雨。
喻姝翻出僅帶的三把油紙傘,想了片刻,便留下侍女們照看,帶著采兒和一個家仆回山廟,三人分頭找。
廟里的香客幾近散去,濛濛雨中少見人影。
她在神殿的門角邊找到荷包,剛打著傘要出去,忽然聽到嘩沙雨鳴里一聲細細、尖銳的慘叫,渾身一震,似乎就在附近。
雨聲掩去了她的腳步聲,喻姝沿著墻根急急走幾步,繞到大殿后頭,竟瞧見白衫的秦放蹲在廊柱邊,手里死死按著一只雪白的貓。
是下午的那只!
雨水打濕過貓毛,小貓被壓彎了四腳,嚇得嘚嗦不已。秦放將烈焰的火把抵在貓背上,輕聲如鬼魂地笑著,“你不是冷么?我替你暖一暖,你叫什么啊?下午不是還往我腿上蹭么,這會兒又怕了?”
突然一聲驚雷,將喻姝的魂魄打回腦殼。她只快快一眼,逃也似的揣著嬸娘的荷包跑了。
回到馬車上,嬸娘吃了藥緩下一陣。喻姝裙裳微濕,周身隱隱發寒。
黯色穹廬下又一聲驚雷,她的眼前竟跳出秦放妻子死時的臉——那是張看不清面目,卻死相可怖,慘烈灰白的面孔。
第7章 瘦馬
魏召南見她僵了一瞬,本就膚如脂玉,在初秋燦日下透著光,整個人更白皙了。喻姝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怔怔然須臾,很快又變得清明。
他去拉她的手,那只柔荑真就像玉似的,有些涼。
喻姝不解地抬眼,他仍拉著她的手往前走,笑說:“汴京有個官員的正房娘子生不出兒子,毒啞了房里一個狐媚小妾,把人家剛生出的兒子接過來養,寄在自己名下。每逢日子不如意時,便對這個兒子動輒打罵,但怕被她家官人察覺,就用細銀針入皮。打罵完,又想起這個兒子已經是自己后半輩子的倚仗,不免暗悔,又哭又心疼。不過她的手段也是了得的,能把女兒嫁與肅王作妃。”
最后一句話,讓喻姝確定了他在說誰。
被他握住的手漸漸失去知覺。
那不是一個人滿帶情意地去牽,喻姝覺得像塊大石鉗住她,定定的目光要從她眼里看出點什么。
她勉強含笑的一句“謝殿下告知”剛說出口,魏召南便松開手,看向假山嶙峋的某一角。淡笑問:“夫人嫁我,也不單是因為圣上賜婚吧?”
喻姝一時間摸不懂他的意思,見魏召南神色閑淡,像隨口一問似的。她便輕快嗯了聲,也一答:“妾身確實上仰皇恩,戀慕權貴。”
換作任何一個人,聽到她這么說,都會覺得實誠。她嫁進皇室,除了圖顯貴權勢,還能圖什么呢?
魏召南回頭看她,明艷的小臉在秋日艷陽下如海棠綻放,風動池漾,她的容色始終能迷惑到人,那種心志不堅之人。
魏召南只是笑了笑,不作言語,帶著她往正堂走:“你爹真在尋你過去。”
*
用過午膳,喻姝聽喻潘說了好些德訓。做禮會親友,轉眼間傍晚過去。
夜里府上擺了客宴,來的都是喻家族里親戚。
席間,喻成鄴吃了幾盞酒作罷,朝他爹娘拱手:“今日兒子不知怎么,有些頭暈眼花的,便不打擾盛王殿下和貴客們雅興,先辭去。”
林如蔲擔心了下,才要站起,喻潘拉著她又坐下。擺擺手道:“去吧,不適就早些回去,讓人給你熬些湯藥。”
喻成鄴忙應,斂著衣袖從門邊出去。喻姝兩只眼睛盯在喻成鄴身上,那副匆匆的容色,莫不是急著回去偷.歡吧?
她知道喻成鄴最近的心思不在備考殿試之上,反而迷戀女色。
起先林如蔲一直怕娶婦會讓自己兒子沉溺女色,今年一直沒給張羅。但喻成鄴卻不是個能耐住情.欲的,他娘不讓碰女人,自己便私下弄了個女人進院子,藏嬌藏到了家里來。
只怕他爹娘還蒙在鼓里呢。
喻姝拈起只圓溜的蒲桃,剝了皮丟嘴里,瞇著眼悠悠地想。
過了會轉頭,朝仍在推杯換盞的魏召南笑說:“屋里太悶,妾出去透透風。”
魏召南頷了頷首,她又起身朝喻潘林氏一禮,走出屋外。
夜色上乘,星光散漫。
她捋起鬢邊一縷落絲,望向天上明月,雙眸似寒玉,清亮亮的。
喻成鄴的院子坐落西北角,然布局講究。
林氏前有替兒子議門顯赫親事的念頭,月前請了十幾個匠人又重新修整園林屋舍,前頭有亭臺水榭,假山池沼,并栽十來種花卉,不可謂不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