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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辰此刻有種卸掉心事的輕松,又或者是隱忍后的豁然,是失而復得的喜悅,又或者他什么也沒想,只是想抱抱他的小姑娘。
他將懷里的人向上掂幾下抱緊,抬頭笑得眉目俊朗:“靨兒來接我?”
“是哦,看看夫君回來沒有。”李靨給他拍打著頭上肩上的雪,揪起眉頭心疼,“雪又不大,怎的落了這么厚?冷不冷呀?”
他搖頭,只一味的笑,看起來有點傻氣。
李靨也笑,歪著頭看他:“我今天整理書房,發現兩樣東西。”
“什么東西?”
“一件呢,是七年前重陽節那日集市上與你買給我的小香囊相配的大香囊,我說第二日再去買怎么沒有了呢,原來是被你買走藏起來了。”她笑望著紅了耳朵的夫君,拉長聲音,“第二件嘛——是一首詩,看落款是夫君得中探花那年寫的。”
“一見卿卿念卿卿,心有卿卿不敢驚,清酒一壺共月色,醉也卿卿,夢也卿卿。”
小姑娘搖頭晃腦背著,嘴要咧到耳朵根,整個人前前后后的搖晃,“怪不得司空宮主有時喊我卿卿呢,你快說這是不是我?寫的是不是我?”
寺卿大人竟破天荒害羞起來,別過頭:“別晃,當心摔了。”
“那究竟是不是我嘛?”
“……是。”
“什么?聽不清哦。”她俯下身子湊近,學他平日里強勢的樣子與之額頭相抵,壓低聲音模仿他的聲線,“乖,再講一遍。”
有冷冷的風吹過,夾雜著細雪,尚辰騰出一只手,跟小姑娘一起握住被吹得東倒西歪的油紙傘,兩枚同心環戒指在夜色燈火中有細微光亮。
紅梅迎春圖案的油紙傘轉個方向,風雪便被隔絕開,他偏頭,輕輕吻上還在傻乎乎盯著他的小姑娘,笑意溫柔。
“此生遇卿卿,無人進吾心。”
(全文完)
***
后記——
李梔篇:
我一直是爹娘唯一的孩子,直到八歲那年突然多了個妹妹。
我叫李梔,她叫李靨,爹爹說是枝繁葉茂的意思。
阿娘說妹妹是她生的,騙人,沒有懷胎十月,怎可能生下嬰兒,不過欺負我小不懂罷了,但我懂我也不說,一是怕爹爹知道我偷看了他的藏書后挨揍,二是妹妹實在可愛,粉妝玉琢一個小人兒,咧嘴一笑,我們全家人的心都化了。
妹妹跟我性格不太像,她活潑外向,愛動不愛靜,她天生還是帶了云嶺國女子的特質,勇敢無畏,會很直白的表達自己的感情,她露著小豁牙說靨兒喜歡哥哥,喜歡爹娘,一家人要永遠在一起。
可是我們沒有永遠在一起,在我十二歲的時候,爹娘因為意外去世了,我也因此大病一場,差點隨爹娘而去,是妹妹抱著我一直哭,哭了三天三夜,生生把我哭醒。
從那之后我們就相依為命,我擔起長兄如父的責任,她擔起家里所有內事,就這樣年復一年,她嫁了人,我也成了親,日子平淡且安詳,直到我那做大理寺卿的妹夫來找,問我靨兒究竟是不是李家女兒。
怎么不是呢?她還是個襁褓中的小嬰兒時就來到我家,在阿娘懷里撒嬌,騎在爹爹肩膀上看燈,學會爬樹后摘的第一個果子就獻寶一樣給了我,她自然是李家的女兒。
孫嫲嫲,靨兒的乳娘,她來找我,說當年爹娘是因為她才出了意外,我大病一場也是她下的毒,不過因為妹妹實在太傷心了,她不忍,便收了手。
我妹李靨是云嶺國女王的長女,云嶺國長公主云璃,孫嫲嫲則是為保護長公主隱姓埋名二十幾年的云嶺國第一影衛。
***
孫嫲嫲篇:
我是云嶺國第一影衛,無名無姓,為保衛皇家血脈而生。
二十歲那年云嶺國政變,首輔奪了政權,他殺光云姓所有男子,將先皇唯一的女兒云敏獻給了□□皇帝,公主生死未卜,我們影衛也所剩無幾,躲在一個破舊茅屋里,等待機會匡復云氏。
我接到一個很重要的任務,跟在公主剛出生的女兒云璃身邊,保護她,直到她長大。
于是我殺了一個剛生產完的女子,用她的名字進入鴻臚寺丞李德翰府邸,成了云璃小公主的乳娘,大家喊我孫嫲嫲。
我沒有孩子,乳汁是用藥催出來的,我對小公主也沒什么感情,我們影衛沒有感情。
再后來李家一家人回了中原,小公主四歲那年,李氏夫婦知曉了我的身份,他們約我去山上一敘,我當時有些著急,怕他們以為我是細作,又怕他們派人抓我,爭執間李夫人腳下一滑摔下山崖,李寺丞慌亂之際緊緊抱住她,夫妻倆雙雙殞命。
我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哥哥李梔也殺了,帶著小公主換個地方生活,于是我給他下了藥,但他很堅強,昏迷三天三夜后居然醒過來了,小公主幾次哭暈過去都不許別人碰哥哥,我見她實在傷心只好做罷,但李梔也從此落下了病根,孱弱不堪。
云嶺國那邊十幾年杳無音信,我也安心呆在李家,看著兄妹倆一天天長大,從未敢忘自己使命。
就是豁出性命,也要保護公主平安長大。
小公主長得可真好,人漂亮又聰明,性格也好,她有了未婚夫,但后來又退親了,嫁給了一直喜歡他的義兄,云嶺國那邊也有消息傳來,云氏復辟,公主成了云嶺國自古以來第一位女王。
很快公主的二女兒云靈公主就來到京城,我們私下見了一面,她跟云璃公主長得很像,現在隱姓埋名潛伏在太傅府,身份是太子太傅的遠房甥女。
女王野心很大,她要拓疆。
再后來云靈公主失敗了,駙馬——也就是姑爺,親手抓了她,我怕她當眾說出什么不利的話,便找了姑爺坦白,之后又去見了李梔,承認了當年的事。
他們都說會保護我的小公主,那我就放心了,雖然李梔原諒了我,可我再也不能在這里呆下去。
我去辭行,隨便扯了個家里人要接我回去養老的理由,傻公主就信了,抱著我哭了幾場,縱使萬般不舍還是放行,抹著眼淚將自己大半的積蓄全給了我,生怕我受苦。
我把那些銀票分成兩份,悄悄塞進云起小郎君跟云舒小娘子的存錢罐里,一人一馬走了大半月,終于到了我自小生長的東望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