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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四肢柔軟,觸之冰冷,尸僵消退,死亡時間超過三十個時辰。”
仵作抬了抬尸體的四肢,“頸部一處勒痕,面部有淤血點,眼中有淤血點,初步判斷死因是勒住頸部窒息而亡,除此之外,死者額頭處有淤傷,膝蓋手肘處皆有淤傷,但都不嚴重,應是掙扎反抗所致。”
“死者被發現時是何穿著,何種姿勢?”
“回尚寺卿。”林松回答道,“夫人當時仰面躺在臥房妝臺旁,身上只穿了肚兜,屬下覺得夫人如何說也是女子,如此赤身露體不太好,就自作主張給她穿了件衣服……”
“無妨。”尚辰戴上手套跟仵作一起查看尸體,隨口問道,“王府尹當時在做什么?沒有要求給秦氏遮擋一下?”
“沒有,王府尹只讓屬下把尸體抬走,然后通知兒女前來處理后事。”
他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低頭仔細查看,尸體膝蓋和手肘部位都是輕微擦傷,可見反抗并不激烈,要么是兇手與死者力量懸殊,要么是死者沒有防備,總之兇手沒有費多大力氣就殺掉了這位婦人。
“秦氏平日里性子如何?可曾與人結怨?”
“夫人性子溫和,又不愛出門,不曾得罪過誰,具體屬下也不太清楚。”
林松回頭看看站在外面等候的丫鬟,“小蓮,你來說。”
小蓮是王夫人的貼身丫鬟,見京城來的官差要問自己話,戰戰兢兢上前道個萬福:“回官爺的話,我們夫人待人親切,溫柔敦厚,也不太與外人打交道,平日總是一個人在宅子里,只有大娘子偶爾陪她出門逛逛,交往的人很少。”
尚辰抬起秦氏的手,保養得當,指甲干凈整齊,手掌沒有老繭,他示意仵作拿白棉布將指甲縫擦拭一遍,看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痕跡,自己又去查看尸體的軀干部分。
秦氏死時只穿了肚兜,胸前有血跡,應是掙扎時蹭上的,除此之外,她身上沒有被侵犯的痕跡。
可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讓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穿著肚兜去開門呢?尚辰想不通,繼續問道:“他們夫妻感情如何?”
“這……”小蓮有些猶豫。
“照實說。”
小蓮偷眼看林松,見他微微點頭,這才回答道:“老爺公事繁忙,經常半夜才回,夫人進進出出都是一個人,看不出好不好,可是若說不好,老爺也從未納妾,所以、所以奴婢不好說。”
深居簡出,無欲無求,性情溫和,存在感不強……
李靨看著秦氏的尸體想得入神,一個與世無爭的五旬婦人,是誰要殺她呢?
尚辰摘了手套,拍拍發呆的娘子,牽起她的手:“走,咱們去見見這個王府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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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府府尹王文博,進士出身,為人謹慎謙遜,官運也不錯,雖說不是平步青云,卻也扎扎實實一步一個腳印走到現在,河南府府尹是從四品的官職,若能順利呆到致仕,便可每月領四品的俸祿,安心在家頤養天年。
尚辰在上座坐定,看著下手位面容恭謹的男人,白面微胖,個頭適中,五十開外的年紀,看起來也就四十出頭,依稀可見年輕時候的清秀俊朗。
“頭上的傷怎么來的?”他看向王文博額頭包扎的細布。
“不知道……”
尚辰朝后面仵作抬手示意:“驗!”
“等一下!寺卿大人這是要仵作給我驗傷嗎?”王文博一臉不情愿,“下官不是尸體!”
“不然還要我親自驗嗎?”
王文博不說話了,早聽說這位尚寺卿脾氣不好,今日一見果然如此,自己好歹也是個受害者,竟被他一個年輕后生吆五喝六。
“回尚寺卿,王府尹額上的傷長不足一寸,邊緣淤青,傷口處凹凸不平,應是被什么帶花紋的物品砸中所致。”仵作查看之后回稟道。
“找兩個人去王府尹臥房查看,所有帶花紋的東西都要拿來比對。”尚辰吩咐林松,手里翻著昨晚送來的據報,“王府尹說自己暈過去了,暈了多久?”
“下官記不清了。”
“如何暈的?”
“被黑衣人掐暈的。”
尚辰又一抬手:“驗!”
“回尚寺卿,王府尹脖子上確有被掐過的痕跡,但——”仵作擦擦額頭的汗,想了想還是據實回稟,“但不足以讓人昏厥。”
“許是王府尹年紀大了又受到驚嚇,一時暈過去也說不準。”尚辰讓仵作在一旁等著,又繼續問王文博,“把當時的情況講一講吧。”
“我那日回來很晚,本來打算直接在書房歇了,是小蓮來說夫人找我,這才去了臥房。”王文博努力回憶著三天前的那個晚上,“當時臥房黑著燈,門虛掩著,我以為夫人等我等睡了,就輕手輕腳進去,誰知一進去就被人掐住了脖子,拿刀扎了我兩下。”
“你沒喊?”
“我一開始嚇壞了,后來被扎了兩刀,疼的、疼的喊不出聲。”
“可看清傷你的是何人?”
“那人一身黑衣,帶著面罩,下官只能看出是個男子,身材瘦高,力氣很大。”
尚辰眉心一跳,就是那個全府上下都沒人看見,只存在于王文博口中的黑衣人?他看向王文博,示意他繼續說。
“他捅了我兩刀之后站在那里發愣,我看出來他并不想殺我,就一直求他,后來他就讓我自己撞桌子。”
“撞桌子?”
“是……那人說,他不想殺我,讓我自己撞死算了。”
“你照做了?”尚辰覺得不可思議。
“我、我想著把自己撞暈過去,說不定他就以為我死了,可以逃過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