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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說,等入秋她跟義兄成親之后,就去蘇府提親,到時會換個大一點的宅子,而這個陪伴兄妹倆很多年的小院則要交還朝廷,等待下一任主人。
雖說舍不得,但來來去去人生常態(tài),總歸要告別過去,迎接更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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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辰很早就來了,安安靜靜站在院子里等,等他的小姑娘,他的未婚妻,他要攜手一生的愛人。
繡樓大門打開,他抬眼望去,一院夏日蔥蘢中,小姑娘亭亭玉立,對他綻開一個明艷又美好的笑。
北方有佳人,遺世而獨立,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
他癡癡看著,冷不防被佳人撞進懷里,李靨高興地抱住他:“義兄今日真好看!”
又仰起頭指著自己,“我也好看!”
“靨兒最好看,是傾國傾城。”尚辰眼睛眨也不眨盯著她,彎下腰想討一個吻。
“今天不可以。”李靨伸出食指堵在他唇上,調(diào)皮地眨眼,“口脂涂了三層,弄花了小雨要生氣的。”
尚家長孫的訂婚宴,排場氣勢堪比大婚,子書小王爺親自在府門口迎接,滿朝文武來了大半,綁了大紅綢子的歡門下人來人往,就連來看熱鬧的孩童都可以領(lǐng)到一包鼓鼓囊囊的糖果。
子書郡主在家忙著準備八月底的婚儀,無法抽身,只派了尚家最好的廚師傭人十幾個,自江南日夜趕來,務(wù)求少主人的訂婚宴盡善盡美。
所以今日的尚府是整個東京城最熱鬧的所在,在滿院敲鑼打鼓歡聲笑語中,李靨終于擦去了厚厚的口脂,坐在內(nèi)院廂房尚辰專門為她準備的宴席前捧著臉傻樂半天,準備吃飯。
“尚少卿可是太體貼了,我長這么大還沒見過哪個準新娘躲屋里偷偷吃席的呢。”一直陪著她的吳思悠拿起筷子夾了塊糖藕,“喔,好吃!”
李靨對著一桌好菜,嘴都咧到耳朵根:“義兄說這都是他們家廚的拿手菜,讓我吃著那道好,就把哪個廚子留下。”
“啊,你這個好命的女子,要記得常常叫我來吃!”吳思悠毫無形象地揮著筷子,“對了,你成親后住哪里?留在江南還是回來?”
“義兄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唄。”
“小娘子,尚少卿今日都是你未婚夫了,怎么還義兄義兄的,換個稱呼。”
“也對哦,換個什么稱呼好呢……”李靨托著腮眨巴著眼睛想了半天,抿嘴笑,“辰哥哥。”
“嘔——好肉麻。”
“討厭,不許嘔。”
兩人正笑鬧著,窗戶那里突然“咔噠”一聲,好像有個什么重物砸在窗欞上,吳思悠起身去查看,剛一推開窗,一個全身是血的人猛地翻了進來,兩個姑娘嚇壞了,抱成一團正要高聲喊人,就聽來人虛弱道:“別喊,是我。”
吳思悠聞聲立刻捂住李靨的嘴,不可置信地看向靠在墻邊的血人:“白公子?”
李靨瞪大眼看過去,見果然是白澤琰,驚訝道:“白公子受傷了?”
白澤琰一身是血滑坐在地上,白衣染成了紅色,有幾處破爛的地方,露出的皮肉外翻著,還往外滲著血,吳思悠撲過去扶住他,又手忙腳亂要去拿藥箱,哭道:“你不是去執(zhí)行秘密任務(wù)了嗎?怎的搞成這樣?”
“皮外傷而已,哭什么?”白澤琰見了她,嘴角扯出笑來,“任務(wù)失敗了唄。”
“尚少卿騙我,他說沒有危險!”
“不是他騙你,是我也沒想到。”白澤琰給她擦擦眼淚,抬頭,“李娘子。”
李靨看著他。
“你去找尚少卿,告訴他說康王謀逆,聚星島……是康王養(yǎng)兵屯糧之地。”
***
明佑元年三月,京城東園失火,露出滿園焦骨,大理寺查實云香郡主趙靜宜草菅人命數(shù)十條,證據(jù)確鑿,移交宗正院。
同月,關(guān)押在宗正院的云香郡主突發(fā)重病,臨終前告發(fā)自己親生父親康王趙炎謀反,皇帝趙琮即刻密宣幾個心腹之臣進宮商議,決定先派密探去查明虛實。
被派去的白澤琰在探查過程中發(fā)現(xiàn)康王與自己師父定禪大師過從甚密,遂按捺不住心中疑問中途轉(zhuǎn)往聚星島,果然發(fā)現(xiàn)了定禪與康王私通,借收徒之名替康王招兵買馬的秘密,但同時也被聚星島的人發(fā)現(xiàn),關(guān)了起來。
后來他憑著對島上地形的熟悉逃出來,日夜兼程趕回京城,一路被康王的人追殺,直到闖進尚府訂婚宴。
東窗事發(fā),康王以替女報仇為借口在江右起兵造反,因太過倉促,不到半月便被朝廷軍隊鎮(zhèn)壓,當場服毒自盡,而聚星島也被圍剿,島上搜出武器軍械,龍袍龍椅等確鑿罪證,還有些與朝廷官員密謀來往的書信。
書信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趙琮將書信交給大理寺,命大理寺按圖索驥,依照線索徹查到底。
尚辰領(lǐng)命,大理寺當天便以雷霆速度展開行動,隨著調(diào)查深入,康王背后巨大的關(guān)系網(wǎng)被揭開,他先以金錢誘之,再以自己登基后可共享榮華富貴許諾,竟引來不少朝臣賣命,而其中最讓人驚訝的,是寒門清流的領(lǐng)軍人物,德高望重的三朝元老,吏部的楊老尚書楊立。
楊家被抄,民間流傳已久的楊府院中院的傳說大白于天下,一個暗藏機關(guān)曲曲繞繞的小院子,巧妙隱藏在繁茂花木中,大理寺官差闖進去的時候,里面十幾個婦人都抱著孩子,悄無聲息,安靜得詭異。
“義兄說那些婦人都被喂了啞藥,孩子也是,所以才會一直安安靜靜,沒人發(fā)現(xiàn),僅有幾個發(fā)現(xiàn)的也被滅口了。”淺云筑樹蔭下,李靨躺在竹椅上搖著蒲扇唏噓道,“康王還真是慣會揣摩人心,楊老尚書一把年紀,平生就兩大憾事,一是終其一生未能入內(nèi)閣,二是子孫不成器。”
“康王便投其所好,找來女子給他生了幾十個孩子——一個兒子不成器,這幾十個兒子總得有個成器的吧?還許諾拜他為相,世襲罔替。”
“丞相哪有世襲罔替的?這老頭怎么這么天真?”吳思悠終于吃到了翰林院的伏日蜜沙冰,正美美地趴在另一張竹椅上跟好友閑聊。
“說的就是呢,人老了,還妄想抓住一些根本不可能抓住的東西,結(jié)果落了個滿門抄斬,聽說楊夢芝也自盡了。”李靨說起楊夢芝,還是有點遺憾,“本來她已出嫁,不在滿門抄斬之列,誰知竟如此剛烈,以前是我小瞧她了。”
“可我聽人講,楊夢芝不是自盡,是被人殺了。”
“真的假的?我怎么聽說是自盡呢?”
孫嫲嫲在一旁洗著衣服,有一耳朵沒一耳朵聽著:“我的兩位娘子啊,都是那要嫁人的人了,練練女紅學(xué)點規(guī)矩不好嗎,聊什么又砍頭又自殺的,聽著就怕人。”
“義兄說尚府多的是繡娘,也沒什么繁瑣規(guī)矩,讓我專心吃飯就行。”李靨樂得翻個身,伸長胳膊用蒲扇去拍吳思悠,“思悠你呢?”
吳思悠樂呵呵挖一口冰:“哦,我也是,小白說喜歡干啥就干啥,乖乖等他回來就行。”
“那他啥時候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