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殮房簡易木床上,三位死者并排躺著,都是豆蔻年華的少女,讓人惋惜。
李靨雖與三人不熟,但總歸是見過幾面,如今見她們成了冰冷的尸體,難免面露悲戚。
吳思悠也斂起笑容,走到尸體旁,一一講道:“戶部員外郎梁斌之女梁雅詩,死于五月初五酉時左右,被一輛馬車送至清風樓門口后被發現,死因是腕部被割,失血過多?!?
“左司郎中賈大林之女賈新靜,死于五月初七酉時左右,尸體丟棄于城北平安巷角落,初八早上才被早起的小販發現,死因是腕部被割,失血過多?!?
“都水使者丁耳之女丁如霜,死于五月初八酉時左右,尸體被藏在城北一戶農家柴草垛后,死因同樣是腕部被割,失血過多?!?
“我記得梁雅詩的馬車血跡也是從城北的護城河那里開始的……”李靨沉思,“如此說來,都是城北?都是酉時?”
吳思悠點點頭:“而且都是割腕流血而死,但除了這些之外,我還發現了其它線索,你看?!?
她說著,輕輕拿起梁雅詩手腕,將傷口反轉朝上,“之前清理傷口時便覺得這割痕有問題,看似凌亂,但又好像有些規律,另外兩位死者也是如此,三人腕上的傷口一模一樣,而且越來越清晰,看起來好像是一幅畫?”
“是霓裳花?!崩铎v俯下身,細細端詳著三位女子手腕上深可見骨的傷口。
其中最重也是致命的一刀為花枝,其余傷口或深或淺,是疏密有致的一枝花,也是一幅畫。
“清風曳廣帶,彩云映霓裳,傳說霓裳花開在南國最高的山上,花開之時,彩霞滿天。”她將三位死者手腕一一看過,“三枝花一模一樣,兇手應是擅長丹青之人,只是一開始不會用刀做筆,所以線條顯得凌亂,到了第三個人的時候明顯看出嫻熟了?!?
“靨兒能看出這花是何人所畫嗎?會不會是熟悉的畫師?”尚辰問道。
李靨搖頭:“這是前朝云泉山人所畫《風引霓裳圖》中的一枝,是兇手臨摹的,不是自己的畫風,凡是學過兩年畫的學童都可以畫,之所以說他擅長丹青是因為以刀代筆并非易事,需得手腕有力,下筆精準,你看這枝枝蔓蔓,稍有不慎便會走偏。”
唐君莫一聽有點泄氣:“好不容易有個線索,難道又斷了?”
“也不能說斷了,雖說臨摹,但還是能看出些端倪的。”李靨將三枝花來回比對著,“臨摹也會帶些畫者影子,這朵霓裳花雖是刀刻,卻極度規整,有幾處偏移也都修改了,從這風格來看,畫者應常畫工筆類?!?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揪著眉頭猶豫半晌,欲言又止,尚辰見她思思量量的樣子,問道:“靨兒有話要說?”
“端午畫團扇,太常寺卿秦寺卿的長女秦霓裳也參加了,我與她相隔太遠看不真切,如今仔細回憶,好像畫的就是《風引霓裳圖》。”
“秦寺卿?”
“對,秦寺卿是太常寺卿,精禮樂書畫,秦娘子也是自幼習畫,畫技不凡,可端午那日被選中的團扇里居然沒有她的……”
尚辰聞言,低頭沉思片刻,突然道:“團扇是誰人評選?”
“記得皇后娘娘說是翰林圖畫院的畫師共同評定的?!?
“事不宜遲,馬上去圖畫院?!鄙谐嚼铎v就走,邊回頭吩咐唐君莫,“你帶幾個人去太常寺卿秦申府上,把秦霓裳帶來?!?
“是!”
第116章 結發(八)
李靨跟尚辰兩人趕往翰林圖畫院, 素來清高的掌院莫為臉上竟罕見地顯出笑模樣:“李娘子近來可好?”
李靨行禮:“莫掌院萬安。”
“嗯,李娘子安?!彼猴L和煦地招呼完,這才好像剛剛看到尚辰似的, “呀, 尚少卿。”
尚辰知他一向眼高于頂,只看得上書畫出眾之人,加上自己是來查案的,所以也懶得跟他計較,一拱手開門見山:“莫掌院, 請問端午御花園畫扇比賽的評判畫師今日可在?”
“畫扇比賽?”莫為負手而立, 沉吟片刻, “宮中最近要選秀女, 有兩位出去給待選秀女畫像了,余下幾人倒是在,不知尚少卿找他們何事?”
“與案情相關, 其余不便透露, 還請莫掌院將去畫像的畫師召回來, 大理寺有話要問, ”
“畫像講究一氣呵成,不被打擾,便是大理寺問話也應等畫完之后,豈有半路叫回來的道理?!蹦獮楹孟窨此裢獠豁樠鬯频?,衣袖一擺, 沉下臉來。
尚辰聞言面色微寒,正要說話, 旁邊李靨拉住他,笑道:“真的是事情緊急, 師兄幫幫忙?!?
“算你心中還有我這個師兄。”莫為看看她,神情緩和許多,吩咐下面人去把兩位外出的畫師叫回來,轉向尚辰道,“圖畫院直屬翰林院,不受六部五寺管轄,大理寺突然造訪本可不予理會,某今日破例,全看小師妹面子?!?
“多謝師兄!”李靨搶在尚辰開口之前道謝,又道,“還有畫扇比賽的扇子,也請師兄拿來吧?!?
扇子除了被評出來的一二三名,其余都在圖畫院庫房,很快便有人都搬了來,李靨翻了幾下,找到了那副《風引霓裳圖》。
“義兄你看,是這朵花。”
尚辰被莫為氣得緩了半天,這才接過來扇子,見上面果然有一朵跟死者手腕上一模一樣的花:“霓裳花?”
“此畫工筆細膩,色彩淡雅,是為上品?!蹦獮殚e閑掃了兩眼,忍不住好奇道,“雖不及師妹的《長嘯興風》,卻比第二名也是高出不少的,如何沒有入選?”
“咦?團扇評選不是師兄主評嗎?”
“端午那日我另有別的事情,只派了幾個資深的畫師去,如此看來倒是疏忽大意了。”莫為在書畫之事上向來認真,見如此好畫竟被遺漏,不由得著急,“此扇何人所畫?”
“是太常寺秦寺卿之女秦霓裳?!?
莫為點點頭:“怪不得,秦娘子自幼習畫,功底非常,未能入選確實可惜,等她病好我必親自登門致歉。”
李靨跟尚辰兩人同時一愣,又同時開口問道:“秦娘子病了?”
莫為見兩人幾乎同步的表現,面上有傷感的神情閃過,轉瞬便消失不見,答道:“說是急癥。”
“師兄如何知道?”
“你也知我本不理這些俗事的,但秀女要畫像,需得一一排期,所以才知曉?!?
尚辰好像想到了什么,追問:“秦娘子是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