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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香郡主趙靜宜,是康王趙炎的大女兒,康王封地遠在江右,獨獨她在京城,據(jù)說是因為云香郡主的母親早亡,只留了她這一個女兒,康王續(xù)弦再娶后又育有二子一女,終歸格格不入。
而早逝的那位康王妃又是當今太后的表侄女,算是中表之親,太后心疼她,遂問過她的意愿后將人接到京城居住,一住便是十年。
郡主今年二十有五,有過一個短命的儀賓,十七成親,十八不到便死了,之后便無人敢娶,她倒也樂得逍遙,在府里養(yǎng)了不少面首,或玉面郎君,或英武男兒,每日追歡取樂,倒也快活。
雖有些風言風語,但終歸也算講規(guī)矩,既不強搶民男,也不霸占人夫,加上太后疼惜,當今圣上趙琮也覺得自己這個表外甥女可憐,索性睜只眼閉只眼,隨她折騰去吧。
換個角度解釋就是,郡主生性風流,愛好美男,皇帝不管。
譬如這牡丹宴,表面是邀請各家貴女前來賞花,但邀請的男子數(shù)量與女子不相上下,參加這樣一場宴會,作為女子打扮起來自當十二萬分的注意,既不能太隆重艷麗搶了風頭,也不能太普通隨意顯得不尊重,所以李靨今日看似樸素,卻著實費了不少心思。
牡丹宴的時間是午時,郡主差人來送請?zhí)麜r特意囑咐了讓李梔早到些,去花廳飲茶敘話,李梔不敢拒絕,拉上了妹妹一起。
兩人到時,明堂里已經幾位年輕官員在飲茶聊天,文武都有,皆是長相出挑或身材健壯的,李靨瞧著有趣,跟著哥哥后面看他們苦笑著寒暄,還沒說幾句,便有家丁來行禮,說郡主花廳看茶。
李梔面皮一緊,躬身說了聲煩請帶路,拉著妹妹一路到了花廳,花廳里除了郡主之外再無旁人,見兄妹倆同時進來,倒也沒有什么不悅,只笑吟吟道:“李狀元都多大的人了,喝個茶還要帶著妹妹,怎的還怕在我這郡主府迷路不成?!?
“家妹年幼,有些怕生?!崩顥d一本正經到不能更正經,“臣在景元四年有幸得中狀元,此后景元八年又有新科狀元馮凱馮修撰,所以狀元這個稱呼,臣不能再用。”
“在我看來,只有才貌無雙的李狀元才是實至名歸的狀元郎。”云香郡主不急不惱,看起來好像甚是喜歡李梔這副正人君子的模樣,瞇著眼睛看了半晌,才懶懶將目光移到李靨身上。
略一打量,郡主對這位狀元妹妹的打扮頗為滿意,于是抬手道,“李娘子,坐。”
又指指自己旁邊的那把椅子,“來,李學士坐這里來,最近讀書有頗多不解之處,正好找你這狀元郎解惑?!?
于是李靨看自己哥哥生無可戀地坐去郡主身邊,對著捧一本書半靠在自己肩上的郡主無可奈何,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
茶是上好的龍鳳團,入口甘醇,她喝了兩杯,數(shù)著哥哥回答了兩個問題,起了五層雞皮疙瘩,樂呵呵正準備叫人給她倒第三杯的時候,門口家丁稟告說尚少卿來了。
尚辰一進郡主府就聽說李梔被郡主叫去小半個時辰還未回,于是主動來救好友,誰知一踏進花廳,除了上座被調戲的面紅耳赤的李學士,還有在一旁悠哉喝茶看戲的小姑娘。
“郡主萬安?!彼辛硕Y,“李學士安好?!?
“我還有幾個問題沒請教完,丹景稍待?!笨ぶ饕娝麃砹?,笑著解釋了幾句,順手拉住了要起身的李梔,“狀元郎,這里還有幾處,你再細細講來。”
尚辰也不多禮,一撩袍子坐到小姑娘身邊,小聲道:“你來作甚?”
“我來看圣僧誤入盤絲洞?!崩铎v掩口道,“義兄既然來了,我就帶哥哥走了。”
“……我來你便走?”
“啊?義兄不是來救哥哥的嗎?”
少卿大人莫名有些生氣:“我怎么辦?”
“你武功高強又是皇親,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郡主不會如何的?!崩铎v瞧瞧上面雞皮疙瘩已經沒地方長了的哥哥,覺得不能再等了。
她把第三杯茶喝光要起身,卻猛然被一股大力拽回椅子上,低頭才發(fā)現(xiàn)幼稚的義兄大人悄悄壓住了她的裙擺,她毫不猶豫,絕情地將自己裙擺抽出來,起身行禮道:“聽聞郡主園中牡丹凌霜含苞,傲雪盛放,乃千年難得一見的奇景,小女自聽說之日起便心向往之,如今茶過三盞,牡丹園近在咫尺,實在按捺不住想與兄長一同去看看?!?
云香郡主此刻心情極好,聞言抬眸望過來,笑道:“午時的牡丹宴本就設在牡丹園中,既然李娘子迫不及待想看,那你們兄妹便先去吧。”
“多謝郡主!”李靨高興地行個禮,李梔也起身與妹妹站在一處,躬身道,“臣告退?!?
兄妹倆出了花廳往牡丹園去,就聽身后郡主又笑:“丹景作甚繃著張臉?過來,坐到這里來。”
李靨低著頭,心里默念了八百遍義兄對不起,抬頭看哥哥:“那個……郡主不會真的……”
她出門就后悔了,抓心撓肺地難受,只想沖回去把義兄拉出來,剛才看哥哥被郡主調戲是一個滋味,這會兒想到義兄要被調戲卻是另一個滋味,光是想想心口就要爆炸,她一跺腳急急轉頭往回走,“我后悔了,不能把義兄單獨留在那里!”
“你回來!”李梔急忙拉住她,“不許去!”
“可是可是可是——”李靨急得結巴,掙扎著要回去,被自己哥哥鉗住手腕連拉帶拽拖著往前走,一路拖進了牡丹園。
蘇汀蘭正與一眾女眷互相引見問候,有一句沒一句閑聊著,忽見李氏兄妹來了,便笑意盈盈走過來,喚道:“靨兒如何才來?”
又嬌羞著行禮,“李學士安好?!?
“蘇娘子安。”李梔落落朗朗回了一禮,再抬頭時修眉俊目脈脈含情,只瞧著心上人。
蘇汀蘭被他看紅了臉,不好意思地將目光移到一邊,倒是李靨主動繞到另一邊,把她往哥哥身邊推推,笑道:“奇景難得,咱們去賞花吧!”
郡主府的牡丹園據(jù)說是全京城最大的,各種珍品皆有種植,此時正值正月,檐上積雪將融未融,園子里卻自是一派撩人春色,牡丹盛放,花香襲人。
蘇汀蘭與李梔邊聊邊走,時不時駐足觀賞一番,李靨心不在焉跟在后面,眼睛自始至終沒離開園門的方向——義兄這么久還不回來,不會真被郡主吃了吧?
她正第無數(shù)次后悔自己剛才做的事,忽見門口閃出兩道身影,是沈飛沈羽兩兄弟。
沈羽一進園子就瞧見了東張西望的小娘子,毫不猶豫邁步走過來,同行的沈飛似乎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過來。
“沈大哥。”
“沈大哥?!?
有一道聲音與她同時響起,李靨疑惑回頭,發(fā)現(xiàn)是蘇汀蘭。
沈家兄弟同時答應了,對視之下,沈羽摸摸鼻子,行禮:“李學士,李娘子,蘇娘子?!?
“李學士?!鄙蝻w不茍言笑的樣子,問候完李梔又看向蘇汀蘭,“在賞花?”
李梔點頭,態(tài)度也不怎么美妙:“牡丹傲雪難得一見,自是要細細觀賞?!?
李靨直覺這三人不對勁,聯(lián)想到上一世蘇汀蘭最終嫁給了沈飛,不禁心中警鈴大作,可現(xiàn)在有件事比這事更緊急,于是她示意沈羽往旁邊走了兩步,小聲問:“沈大哥,你見過郡主了嗎?”
沈羽臉色突然難看起來,就跟在南風樓被拍賣的時候一樣:“呃,拜見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