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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小牛?”尚辰樂了,“我看你手腳倒是快,一兩銀子雇你新年那天幫我去投名刺怎么樣?”
“一、一兩銀子!?”牛小牛不可置信張大嘴巴,“真的?”
尚辰點點頭,從錢袋里摸出一個銀元寶給他:“除夕中午去河畔尚府找我拿名刺,若是做得好,年后我給你找個營生,這幾日老實些,切不可再偷了。”
牛小牛接過元寶,激動地跪下磕頭:“小子一定老老實實的,不給官爺惹麻煩!”
尚辰揮揮手讓他走了,回頭去找李靨,小姑娘正在一家菜攤那里買菜,見他都忙完了,趕緊跑過來:“義兄忙完了?”
“嗯,可以回家了。”
“剛剛那個偷兒就這么放了?”
“我聽陳捕頭提起過這個牛小牛,他爹是地方兵,幾年前染了瘟疫死了,叔叔趁機奪了他們家的房子,連朝廷給的撫恤金也搶走了,他娘被氣得一病不起,纏綿病榻至今,是個可憐人。”
“正巧我府上要招個新的門房,這小子手腳麻利,是個不錯的人選。”
“嘿嘿,我就說義兄是個大好人。”李靨笑瞇瞇地夸他,見他一直揉腰,關心道,“你的腰怎么了?”
“沒什么。”尚辰扶著腰直直身子,“劉氏委實沉了些。”
“人家剛生完孩子嘛,剛生完孩子都會胖乎乎的……”李靨想起他剛才飛身去接劉氏那一下,有點擔心,“義兄可是傷到了?”
“抻了下,一會就好。”
見小姑娘一直目不轉睛盯著自己的腰看,少卿大人紅了臉,“你不是要買蓮藕?”
“蓮藕沒有義兄的腰重要。”
“說什么傻話,快去買。”
李靨哦了聲,走幾步又回頭,見義兄扶著腰玉樹臨風站在那里,忍不住賣弄自己不知哪里聽來的見識:“不然還是去醫(yī)館看看吧,男子的腰可是很重要的。”
街上行人聞言紛紛側目,尚辰只覺得不僅是腰,連頭都開始疼起來:“別說話了,快走。”
***
過了小年,很快就到除夕,一大清早李府上下就忙碌起來,掛燈籠,貼福字,灑掃院子,準備年夜飯,王大廚更是忙得腳不沾地,真的就遣了李靨出去買菜買肉。
“今年立春跟除夕趕在了一天呢!”肉鋪的李嬸一邊切肉一邊聊著家常,“都說除夕立春不好,明年是個無春年,也就是寡婦年,這一年最好別成親,不吉利。”
“我也聽人這么說。”隔壁魚行的老板娘殺好魚遞給李靨,“李娘子明年成親不?不行就找玉仙觀的凌塵道長做做法事,心里也求個舒坦。”
“多謝老板娘提醒,我記下了。”李靨笑著接過魚,又來到李嬸的攤子,“李嬸,我要一塊小肋排,剁成小塊。”
“好嘞!李娘子今日不去看開封府打牛啊?”
“呀,我都忙忘了,幾時開始?”
“好像說是巳正時分。”李嬸麻利地將肋排剁好包起來,解了圍裙,“時間差不多快到了,咱一起去吧。”
早在剛進臘月的時候,開封府門口就立起了一頭五彩斑斕的大土牛,那是立春當天用來祈福的春牛,要由朝廷派來的官員親手持長鞭將它打碎,打得越碎,越預示著一年好收成。
春牛打碎后,大家還會去搶被打碎的土,據(jù)說土里帶著一年的好運,誰若是搶到了,這一年無論是種莊稼還是做生意,都會順順利利。
開封府門口已經(jīng)里三層外三層圍了滿滿的人,李靨也擠進去找了個位置,這會春牛前面已經(jīng)設起了祭祀農(nóng)業(yè)之神的先農(nóng)壇,只聽一聲鑼響,開封府大門打開,身穿朝服的尚辰帶著各級官吏從里面走了出來,在先農(nóng)壇前叩頭祭祀,吟唱祭文,求農(nóng)神保佑來年風調(diào)雨順五谷豐登,接著在供案上拿起一根五彩長鞭,手腕一抖,長鞭落地一聲脆響,打春牛開始了。
李靨在人群里傻傻看著,今年打春牛的居然是義兄?平日里他總是一身黑色官服,清清冷冷的樣子,沒想到穿朱紅色的朝服這么好看,唇紅齒白,面如冠玉,是跟往常不一樣的好看。
尚辰徐步緩行,英俊的臉上表情莊重虔誠,他繞著春牛慢慢走了一圈,最后停在牛尾處,舉起長鞭運足力氣,啪啪啪三聲鞭響,春牛應聲而碎。
圍觀的人群一陣歡呼,李嬸高興地對李靨說:“這位小官爺長的白白凈凈的,沒想到力氣還真大,三鞭子就碎成這樣,真是大吉啊,來年定是個豐收年!”
李靨也跟著歡呼,不愧是曾經(jīng)江湖有名的拂衣君,力氣實在大,這么大一頭春牛轉眼就成了渣渣。
三鞭打完尚辰帶著眾人回府了,圍觀的百姓一擁而上去搶春牛碎成的土塊,李靨拎著肉和魚不敢去擠,李嬸多搶了一塊給她,她高興地連連道謝,捧在手里喜滋滋回家去了。
等到家的時候,府里已經(jīng)到處都掛上了漂亮的花燈,一派喜慶年景,李梔正在客廳支了長桌寫春帖子,沈羽也在,見她回來了,笑著拿出一個小牛給她看。
“今日立春節(jié),我來給李娘子送個小春牛。”
“呀,這個小牛真可愛,花花綠綠的。”李靨把小春牛捧在手里仔細瞧著,“顏色跟開封府門口那頭一模一樣。”
“春牛是依照五行之色繪制的,每年由太史局推算出來,再按照天干地支納音的排布上色。”
李梔低頭寫著春帖子,隨口解釋了幾句,問道,“靨兒去看打春牛了?”
李靨點頭,很興奮:“你們猜打春牛的是誰?絕對猜不到!”
李梔跟沈羽對視一眼,都笑起來:“某人千防萬防,就是沒算到你居然會在除夕這天跑出去看。”
“啊?義兄是不想告訴我嗎?為什么啊?”
“大約覺得害羞?”沈羽摸摸下巴,趁機說壞話,“這人總是這樣,嗯,心思深沉。”
“說什么呢。”尚辰不知什么時候來的,立在客廳門口,手里也拿了一個小春牛,聽說李靨看到他打春牛了,莫名覺得不好意思,于是別開眼不去看她,盯著沈羽道,“今日除夕,沈二郎怎的還不回家?”
“尚少卿呢?除夕不在自己府里過?”
“唔,我府里的人都回家過年去了,只剩我一個人。”尚少卿清冷眼神閃過一絲得意,“今年在這里過。”
“……”沈羽默了默,竟然有點羨慕。
“義兄,我今日看到你打春牛啦,好威風啊!”李靨笑意盈盈地迎上去,“賣肉的李嬸還幫我搶了塊春牛土呢。”
尚辰臉一紅,把小春牛給她:“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