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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靨喝醉了,睡睡醒醒,唱唱跳跳,鬧騰了一個多時辰,尚辰給她喂了醒酒湯,哄著勸著上了馬車送她回家,馬車停到李府門口,小姑娘又開始鬧,趴到他背上要他背進去。
“孫嫲嫲、小雨、張管家、王大廚、九官,我回來啦!”她在他背上中氣十足地跟每一個人打招呼,傻得要命,小手指指畫畫,在他耳邊喊著,“辰哥哥,我的房間在那邊!”
尚辰:“……好?!?
兩人進了淺云筑,停在繡樓前,這次李靨倒是沒鬧,乖乖從他背上滑下來,安安靜靜站在繡樓門口看著他笑。
俊美無雙的少卿大人,氣度不凡,眉目如畫,雪白的衣領高高束過喉結,更襯得他清冷矜貴如天上明月。
她歪著頭,調皮地勾勾手指,朗朗明月便低眉淺笑,俯身靠過來:“何事?”
“謝謝辰哥哥送我回家?!彼谄鹉_,在那張覬覦了很久的俊臉上吧唧親了一口,轉身進了屋,一頭栽到床上呼呼大睡。
真好,心滿意足。
***
下過雪的夜晚很冷,連月亮都不樂意出來挨凍,只意興闌珊灑下點清輝,映出個高高瘦瘦的人影。
“你說,卿卿今日讓我背她,是什么意思?”
“卿卿拿到解婚書馬上就來找我了,沒去找任何人,是不是說明我很重要?”
“還有,她叫我辰哥哥,會不會是想起了小時候的事?”
“卿卿還說我不無趣,說喜歡聽我背律條,嗯——還吃我喂的荔枝,吃我喂的糖,還有啊,卿卿她……”
“你讓我睡覺行不行?”司空云天再也受不了,抓起枕頭朝窗戶砸去,“煩死了!閉嘴!”
窗外安靜下來,過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清冷的聲音又響起來:“對了,之前卿卿還給我買過點心吃,是瑞南齋的海棠酥跟馬蹄糕,挺好吃的,我們還一起吃過餛飩,是豬肉蓮藕餡,那個餛飩攤就在燕喜樓對面?!?
“打??!少卿大人我錯了,我不睡了!”司空坐起來,煩躁地抓抓頭發,打開窗戶,沖抱臂倚窗的好友作個揖,“您嘮叨了半夜,到底想說什么?”
尚辰見他開了窗,竟是有些羞赧:“你說我明日去李府提親如何,卿卿會拒絕我嗎?”
“提親?”司空一下不困了,跳到窗臺上坐著,“這事兒宜早不宜遲,你明日一早就去,就說……”
冬夜寒風呼嘯,帶走屋內所有溫暖,又將窗邊兩人不小的談話聲送進來,床底的白狐嗚嗚叫了兩聲,煩躁地用爪子捂住了耳朵。
十月三十,是個晴朗的好天氣,明媚朝陽下的積雪分外素凈,地上,房上,樹上,舉目皆是疏疏朗朗的白。
今日是才貌雙全夫星當旺的李家娘子退婚第二日,李府門口比待漏院都熱鬧,京城眾多世家子弟帶著聘禮里三層外三層圍著,沈羽排在最前面,穿著簇新板正的上好錦袍,跟大家一起疑惑地看著門神一樣杵在門口的尚辰。
尚少卿同樣從頭到腳一身新,一夫當關,正經嚴肅:“諸位都是來求親的?”
眾人點頭。
“想求親,要先過尚某這關?!?
眾人深以為然,畢竟尚少卿是李娘子義兄,今日來求親的人又多,由他來把這第一關也屬正常,于是后退幾步空出位置,且等這位義兄要如何出題。
誰料義兄大人見眾人退去,轉過身面沖大門一揖到底:“江南尚家長孫尚辰,對李家娘子傾慕已久,愿以全部身家為聘,求娶為妻,自此相伴,共赴白首,還望李學士成全?!?
眾人:……
沈羽第一個反應過來,兩步跨上臺階,瞪了不按規則來的尚辰一眼,同樣的一揖到底:“東京沈家次子沈羽,對李家娘子傾心久矣,今特備三書六禮,前來求親,赤誠真心,日月可鑒,望李學士成全!”
有他帶頭,其余世家子弟也不甘示弱,一時求親聲此起彼伏,正熱鬧間,大門吱呀一聲開了,老管家張忠自門內邁步出來,看看下面烏泱泱一群人,拱拱手高聲道:“我家主人有話!舍妹初還閨中,此時提及婚嫁之事未免太過草率,還請諸位郎君散去!”
“這——”眾人瞬間安靜下來,張管家陪著笑,一一行禮,“尚少卿,沈虞候,各位官人郎君,請回吧。”
一陣冷冷的風卷起地上殘雪,打幾個旋掠過門口呆立的兩位男子,越過院墻,吹進了后院,后院祠堂牌位前,李靨抽抽搭搭跪著,清脆的戒尺聲不時響起。
“去凝香閣喝酒一事還未追究,昨日竟又喝的大醉,你當哥哥脾氣好,便可沒有規矩了是不是?”李梔狠狠心,又在妹妹手心敲了一記,“跪好!我今日若不正一正家法,你早晚要惹出事端來!”
“嗚嗚,靨兒知錯,哥哥不要打了。”李靨眼淚汪汪,“我再也不喝酒了!”
“今日二十戒尺,一下都不可少!你要以此為戒,不可再犯!”
眾人傾慕的李家娘子,眼見求饒無望,白嫩嫩的掌心幾下便腫的跟饅頭一樣高,終是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放聲大哭起來。
第81章 尋嬌(一)
幾場大雪過后, 就到了最冷的臘月,被禁足月余的李靨終于盼來了解禁,在臘八節這天被放了出來。
出來的第一件事, 就是約了吳思悠一起去大相國寺吃粥。
臘八粥又叫佛粥, 自然是寺廟里的最好,大相國寺又是好中之好,是以東京城的百姓天不亮就來排隊,長長的隊伍蜿蜒幾道彎,一眼望不到頭。
不過也不是人人要排隊的, 旁邊就有專為不適合拋頭露面的閨閣娘子們搭建的暖棚, 里面是同樣食材的臘八粥, 卻是小鍋慢熬, 精細得多。
東京城閨閣女子成千累萬,想要進到暖棚里,需得有邀單, 這邀單也有規矩, 于臘八前一天由禮部派人親自送呈, 只四品以上官員才有且只有一份, 所以每每未進臘月,有女兒多的人家就開始為這份邀單的歸屬費盡心思,明爭暗斗,畢竟嫡女也好庶女也罷,誰能坐進這暖棚里吃粥, 誰就是家里最受寵的。
作為翰林院最有前途的李學士的胞妹,李靨倒是從沒有過這種煩惱, 大喇喇甩著手里兩份邀單,給了吳思悠一份:“哥哥給的, 走,吃粥去!”
“咦,你怎么有兩份?”吳思悠翻來覆去地看,“這是——尚少卿的?”
“對啊,六部九卿人手一份,義兄說他家沒有女眷,就托哥哥給了我,說讓我邀請朋友一起?!?
“葉子的朋友可不就是我?尚少卿大恩大德,吳家思悠感激涕零?!眳谴竽镒诱涠刂匕颜埣黼p手遞給暖棚門口守衛,驗過無誤之后歡天喜地進了暖棚。
暖棚已經坐了不少人,火爐燒著,熏香裊裊,各處笑語吟吟。
“你一個多月不見人,李學士又拒絕了我們所有人的拜帖,可是把大家嚇壞了?!眳撬加仆熘糜训氖郑孀燧p笑,“尚少卿跟沈虞候急得跟什么似的,差點就約著去你家硬闖?!?
“別、別胡鬧?!崩铎v面色微紅,“哥哥氣我喝酒,讓我閉門思過,自然是不許見人的,倒是你,這些天我不在,可有什么新奇的案子說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