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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名噪一時的春意樓花魁看似光鮮,實則可憐,她與思柳還有萬侍郎侄子發生過的兩次爭吵,都是為了贖身,萬侍郎侄子說她癡心妄想,而思柳則根本不想與她做夫妻,
所以在一次次被傷害之后,感情與錢財,總要抓住一個。
李靨目光掠過桌上一大堆金銀玉器,定格在一沓書信上,信紙看起來有新有舊,筆跡也不是同一人,但都整整齊齊疊著,看出來主人很愛惜。
她伸手去拿,卻不想尚辰也正要拿書信,兩人指尖相觸又趕緊分開,各自紅了臉。
最后還是尚少卿硬著頭皮將書信拿起來,李靨厚著臉皮湊過去,一起看。
“這都是那些愛慕玉瑩的人寫給她的情詩,若說情感,這些人應比其他人更強烈。”尚辰翻了翻,“只是這些署名多為化名,查起來需得費些時日。”
“我倒是覺得不難。”李靨興奮地拍拍他手臂,“咱們去找包打聽的任秀才,您請他吃頓炙鵝,保管能把這些人都找出來!”
第31章 風塵(十一)
晌午, 三元樓。
任海遙吃完最后一片炙鵝,抹抹嘴,胖乎乎的手一揮:“尚少卿放心, 小生這百事通包打聽可不是浪得虛名, 您就從我邁出三元樓開始計時,兩個時辰之內一定辦妥。”
“有勞任秀才了。”尚辰拱拱手客氣道,“尚某在大理寺靜候佳音。”
秋日的午后,陽光照得人懶懶的,向來步履如風的尚少卿也放慢了速度, 陪身邊的小姑娘散步。
李靨走得磨磨蹭蹭, 每一個攤子店鋪都要停下來看一看, 他倒也不著急, 就跟著走走停停,聽她嘰嘰喳喳講話,平日一刻鐘便能走完的路足足走了多半個時辰。
大理寺門前的十字路口有個賣糖炒栗子的, 一鍋栗子剛炒好, 熱氣騰騰, 散發著甜甜的焦香, 尚辰見她一直盯著看,問道:“要吃嗎?當做下午的茶點。”
“好呀!”她笑出小梨渦,隨即又搖頭,上一秒還揚起的眉毛耷拉成個八字,“還是算了。”
他被她變臉的可愛模樣逗得笑起來:“怎么又算了?”
李靨哭喪臉:“我得回家了。”
“回家為何如此沮喪?”
“您不知道, 最近回家不是抄書就是被孫嫲嫲教導,要么就是學禮儀。”她不甘心地一步三回頭, 被栗子剛出鍋的香氣勾的腳步磕磕絆絆,末了還是咽咽口水, 哼了一聲轉身奔向栗子攤,“不然還是買點吧,吃了再走也來得及。”
于是兩人買了一大包回去大理寺,一個忙公務,一個剝栗子。
“栗子還是剛炒好的最香了!”李靨熟練地剝好一小碟推過來,幾個手指尖燙得紅紅的,“義兄先吃。”
尚少卿拈起一顆放進嘴里,點頭:“香甜綿軟,好吃。”
他說著又吃了兩顆,突然想起來,“對了,你昨日說昭延兄一入冬便咳嗽不止,可請過大夫?”
“瞧過了,大夫只說是先天身子弱,給開了些藥,讓注意保暖。”
“我有個朋友醫術不錯,正巧這幾日在京城,不如今晚我帶他過去,好好給看看。”
“多謝義兄,可是今晚不行。”李靨雙手用力,咔嚓捏開一顆栗子,“今晚趙家有宴請。”
尚辰聞言愣了下,輕輕哦了聲:“那便改日。”
“其實我不太想去,我不喜歡那家酒樓的菜,蟹黃包很難吃,放很多姜,很難吃,當然蟹黃是很好的,可是里面有姜就真的很煩,我不喜歡吃又不能表現出不喜歡,硬吃下去會很難過……”小姑娘悶著頭絮絮叨叨,將栗子殼掰得碎碎的,心中一腔苦悶無處說,她根本不想看到趙母,也不想看到溫若蕊,更不想看到趙南敘。
自己如果是只烏龜就好了,可以縮進殼里躲起來。
“不喜歡便不吃,硬吃下去除了讓自己不舒服之外,沒有任何人會感激你。”尚辰將她掰碎的栗子殼收到一邊,親手剝了一顆給她,“吃自己喜歡的。”
李靨目不轉睛盯著那顆圓滾滾的栗子,被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拈著,在離自己嘴巴不到兩寸的位置,散發著誘人的香。
她喜歡眼前這顆栗子,不喜歡放了許多姜的蟹黃包。
昨日衣柜里的短暫親密是兩人心照不宣的秘密,而今天在這個靜謐無人的房間里,近在咫尺的距離,呼吸相聞的親昵,以一顆小小的栗子為界,誰也沒有進一步,誰也舍不得退一步。
“葉子在嗎?”門口唐君莫大呼小叫地闖進來:“有人找!”
“我在!”李靨像被撞見壞事一樣猛地站起來,慌亂間還不忘拿過那顆栗子吞掉,噎得直捶胸,“咳咳,誰找我?”
“是沈某來找李娘子。”后面沈羽跟著進來,他邁過門檻掃一眼桌上,笑吟吟的,“昨日炒飯今日栗子,尚少卿真是有口福哪。”
尚辰昨日就見他一直盯著李靨看,沒安好心的樣,今日又來,當下臉一板,義兄的樣子擺出來,把小姑娘拽到自己身后不讓他看:“沈二郎何事?”
“為畫像之事。”
“畫像?昨日不是畫過了?”李靨自他身后探出半個腦袋,奇道。
“昨日畫的是侍妾阿梅,今日想請李娘子畫另一個人。”沈羽解釋道,“今早我去后院詢問關于阿梅的事,有個小丫頭說曾在后門外見過阿梅與男子私會。”
“你想讓我畫阿梅的情夫?”
“咳,是不是情夫還不好下定論。”沈羽尷尬地輕咳一聲,畢竟是自己父親的小妾,年齡大小先不論,輩分擺在這里,他總不好妄議,何況本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還請李娘子幫忙畫出來,待我找到這個人,自然一切水落石出。”
他說著又施一禮:“拜托了。”
李靨有點為難,她看看桌上漏刻,低頭估算一下時間,抱起自己畫具包:“好,不過要快一些,天黑前我要回家的。”
反正宴無好宴,能拖一時算一時,而且她這也是在做正經事。
沈羽看起來很高興:“多謝李娘子,那咱們現在就走吧。”
“站住。”少卿大人看看興高采烈的沈二郎,再瞧瞧傻乎乎抱著畫具就要跟人家走的小姑娘,臉色不太美好,“就在這里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