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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邊客氣著,邊把案子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尚辰耳朵聽著,眼睛越過朱府尹,落在后面八仙桌旁躲躲藏藏的小姑娘身上。
剛剛一進門就看到她了,捧著茶碗悠哉悠哉的樣,見到自己來了就趕緊用袖子遮住臉,好像這樣就能藏起來似的。
好不容易朱政把案子講完,一旁主簿遞過來一沓據報,他示意春和接過來,自己則幾步走到桌前,低頭皺眉:“你在這里作甚?”
“呀,義兄,這不巧了么不是?”見自己被發現,李靨笑得梨渦深深,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甜一點,“我跟思悠來驗尸的。”
“回家去。”
“哎呀您不要每次見了我都叫我回家嘛,我現在有正經職業的,是思悠的刀筆吏!”
她講的認真,就好像真有這回事兒似的,尚少卿瞇起眼睛,看一對小梨渦深深淺淺,忍住想要伸手戳一下的沖動:“當心我告訴你哥。”
“別別別,哥哥若是知道了,少不得又要讓我抄書!”
朱府尹看半天,插嘴:“二位認識?”
“這是尚某義妹。”
“如此說來便是李梔李學士的妹妹?”見尚辰點頭,朱政趕緊施禮,“原來是李娘子!”
“朱府尹安。”李靨回禮。
有旁人在,尚辰也不好再說什么,便又把話題扯回案情,去后院查看過尸體后,開始翻閱尸格和據報。
“剛剛就問了這幾句話?”他輕聲問了朱政一句,抬眼看向圍在二樓樓梯前的女子們。
環肥燕瘦聚了二十幾個,跟沒骨頭似的或倚或趴在欄桿上,有意無意露出大片雪白肌膚,把幾個問話的差人看得耳根子發紅。
“您也看到了,這、這不好問哪。”朱府尹搖著腦袋嘆氣,“有傷風化,真真有傷風化!”
尚辰低頭又將據報粗略掃了一遍,抬腳朝女子們走去,這樣問根本什么也問不出來,需得一個一個單獨問過才行。
“尚少卿。”陳捕頭見他過來,讓了位置。
“關系人命,我需要單獨找幾個人聊聊。”
眼見來了個豐神俊朗的俏官人,本還無精打采的女子們都竊竊私語起來,老鴇知道這是大理寺的官人,不敢怠慢:“可以去樓上玉瑩的屋子,不知官爺要找哪位姑娘聊聊?”
玉瑩的屋子?尚辰心中一動。
按照玉瑩被殺害的時辰看,春意樓應該是一早就被開封府封了,若兇手在玉瑩房間留下痕跡的話,此時應是來不及清理,說不定可以查到什么線索。
他環視一周,回想剛才看過的據報內容,開口道:“媚兒何在?”
“是我!”一位穿水紅衣裙的女子應聲,搖著團扇地走過來,帶起一陣濃郁脂粉香,“奴家便是媚兒,官爺要跟我單獨談談?”
尚辰稍稍后退避開她拂過來的團扇,示意她上二樓。
李靨看尚辰被一群花枝招展的小娘子圍著,只覺得嘴里的茶越喝越不是滋味,眼看著他跟那個一步三扭的紅衣女子要上樓,忍不住茶杯一擱站起來:“等一下!”
她抓過剛剛的紙和筆噔噔噔跑過去,正經道:“剛剛我給思悠做刀筆吏,現在也給您做吧,您問您的,我來記錄!”
“喲,官爺破案還帶個女娃娃呢!”媚兒朝她扇了扇風,笑道,“還是個會寫字的女娃娃。”
李靨不理她,只仰著小臉問尚辰:“好不好啊?義兄?”
媚兒跟一眾女子聽到義兄二字,都嗤笑出聲,不知誰輕飄飄說了句:“義兄?不就是情郎?”
小姑娘聽進耳朵里,又羞又惱,低了頭不說話,露出的一截白皙脖頸都染成粉色,尚少卿沉了臉,目光冷冽起來,眼神緩緩掃過剛才聲音傳來的位置,嚇得一群人紛紛拉起衣領站好,不敢再出聲。
“哎呦呦,這是誰亂講話,回頭叫我查出來,拔了她的舌頭!”老鴇擦擦額上冷汗,趕忙打圓場,“她們說話浪慣了,官爺息怒,息怒!”
“所有人回房。”尚辰沉聲道,“沒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出來!”
他說完,低頭去看不知所措的李靨:“你要記錄?”
李靨臉紅的發燒,還是倔強地點點頭。
“好,要把所有對話都詳盡記下來,不可遺漏。”
“嗯。”
“隨我來吧。”尚辰撩袍往二樓去,李靨臉上熱度消退不少,抱著紙筆昂首挺胸跟在后面,義兄便是義兄,是正經的義兄,才不是她們說的那個……那個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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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瑩的屋子在二樓正在十分顯眼的位置。
媚兒再不敢多話,只默不作聲進屋子站好,等候詢問。
屋子里一應器具都是上好的,床榻上鋪的是一寸一金的蜀錦,桌上擺的茶具是大食國的佛郎嵌,角落里香爐將熄未熄,燃的是天竺沉香。
這些物件有的專供皇室,有的是朝廷給大臣的賞賜,玉瑩一個青樓女子能輕易用在日常生活中,可見與某些達官貴人關系匪淺。
尚辰給李靨搬了把椅子坐下,自己也坐下,從一沓據報中取出一張,問媚兒:“你討厭玉瑩?”
“是,我討厭她!”媚兒倒是不掩飾,“姐妹們誰不討厭她?”
“為何?”尚辰接著問道,“是因為她貌美?讓人心生嫉妒?”
“就她那姿色,誰會嫉妒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