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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靨正想問問尚少卿是不是被他脅迫了才說美的,突然臺上醒木一響,說書開始了。
“月黑風高浪拂揚,黃天蕩里賊猖狂。平波往復皆天理,那見兇人壽命長?俗話說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今天我就給大家說一段江湖六君子入仕的故事!”
“江湖六君子!”唐君莫興奮了,敲著桌子小聲喊:“快聽,我的故事!”
“哎呀知道啦,不要說話?!崩铎v跟吳思悠被吵得頭疼,一人塞給他一塊點心,“快閉嘴,好好聽你的故事!”
“話說這六君子來頭可是不小,頭一位,便是上玄宮的宮主司空云天,字九宇,一把穹靈刀無人能敵,是為當今武林第一高手?!?
“這第二位嘛,便是‘十步殺一人,事了拂衣去’的拂衣君,姓尚名辰字丹景,十七歲闖蕩江湖,挑戰高手無數,沒人能在他的扶光劍下過得了十招,有人就要問了,這個尚丹景與司空云天誰更厲害?。壳闪?,這兩位是好朋友,從來沒交過手!后來拂衣君入了朝堂,在江湖上就變成了傳說?!?
說書先生講的眉飛色舞,“余下幾位,分別是冷月仙子凌素舒、白羽冷風、刀圣梅庭云和碎星手唐君莫……”
李靨捂嘴笑:“唐小官人,你是余下幾位?!?
唐君莫:“……說書老頭不懂事兒?!?
“他說的拂衣君尚辰尚丹景,是咱認識的那位嗎?”吳思悠好奇道,“尚少卿?”
“就是他。”唐君莫點頭,“劍術超群,招式凌厲,反正我是打不過?!?
“尚少卿還會打架呢?”李靨覺得不可思議,不過想想自己之前爬上假山那次,他好像提溜著自己很輕松就飛下去了,應該是有點武功的。
“那是,你看他平日不愛作聲,白白凈凈的,打架時候可嚇人呢,一言不合就拔劍,出手又快又狠,十招之內抹人脖子!”
唐君莫表情夸張,一副我說的是真的你一定要信我的架勢。
李靨摸摸自己細骨伶仃的脖子,冷汗流下來。
今早起床便有些頭疼,像是宿醉的感覺,且右眼皮一直跳,要倒霉的樣子。果然早飯時候被散朝回來的哥哥訓了一頓,說她酒后失儀,罰三個月不許喝酒,還要罰抄《女論語》百遍。
她拍著腦袋怎么也想不起來昨晚究竟失了什么儀,問了幾句哥哥也不說,只板著臉讓她好好反省,被訓得一愣一愣的她只好去問家中其他人。
小雨說:“昨晚娘子吃蝦吃醉了,抓著尚少卿的手不放,要他把最后一只蝦讓給您,吃完之后又去吵他,嚷著要吃糖?!?
張管家說:“尚少卿是個好脾氣的,真就上街買了幾罐糖回來,娘子見了糖眉開眼笑,也不吵了,也不鬧了,老老實實抱著糖罐去睡覺。”
門房二貴說:“尚官人出去買糖的功夫,娘子就站在門口等,喊您進屋也不聽,就筆直筆直站那兒,直到尚官人把糖買回來。
孫嫲嫲連聲嘆氣:“娘子啊,以后可不興再喝酒了,酒后失儀這種事,不是書香門第的貴女該干的?!?
李靨端著茶杯,腦子里細細想過幾個人說的話,她只記得昨晚搶到了最后一只醉蝦,之后的事完全沒有印象,怪不得一早床頭多了幾罐精致糖果,還以為是哥哥買的,原是自己發酒瘋強要來的,真是丟人丟大了,也不知道尚少卿生氣沒有。
她想著,戳戳身邊唐君莫:“剛剛你說的都是真的?”
“啥?”
“就尚少卿一言不合就殺人、抹人脖子那事兒?!?
“這還有假?不然你以為拂衣君的名號怎么來的?”唐君莫邊說邊伸手比劃,“十招之內,咔嚓——!”
“呵呵,真爽利。”李靨說著噸噸噸把杯子里的水喝光,站起來,“你們先看著,我出去一趟?!?
第10章 摧花(二)
祥禾齋的桂花糕,清甜軟糯,入口即化。
少卿大人的手,溫熱修長,骨骼分明。
李靨摸著下巴站在一排點心前,努力猜測尚辰到底該喜歡個什么口味,思來想去也猜不透,據說昨晚自己吃蝦吃醉了,抓著尚少卿的手不放,非要人家把最后一只醉蝦讓給自己,還纏著他要糖吃。
如此說來,自己算不算輕薄了人家?
若是被輕薄的拂衣君尚大俠回過味來,會不會一生氣殺了自己?就算不殺,揍一頓也受不了啊。
“丟人吶!作死吶!”她唾棄幾遍自己的酒品,決定還是買桂花糕。
得趁尚少卿還沒來找她算賬,還沒要抹她脖子之前,買些點心去道歉,保住小命。
尚辰正帶一隊手下自祥禾齋門口經過,一眼就瞥見昨天撒酒瘋的小姑娘站在點心臺前面,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的樣,忍不住過去打了聲招呼:“買點心?”
李靨回頭見是他,二話不說撩裙子跪地行個大禮,拉著小宦官一樣的長音:“義兄大人吉祥如意萬福金安——!”
“義妹安?!彼故菦]阻止,饒有興致地看她做完一整套行禮動作,這小姑娘想一出是一出,今日也不知是想到什么了,禮儀如此繁瑣起來。
她行完禮,見他好像沒有生氣,也沒有找自己算賬的意思,估摸著這位昨晚大約也是喝醉了什么都不記得,于是放松下來,笑瞇瞇攀談:“義兄有公務?”
“去禮部尚書府上一趟?!?
禮部尚書蘇裕為人和善,向來與李家交好,嫡長女蘇汀蘭更是哥哥喜歡的人,李靨立刻擔心起來:“是蘇伯伯家里有什么事嗎?”
“蘇尚書家昨晚進了賊,所幸發現及時,未有任何損失。”尚辰低聲解釋,“大理寺依例要去查看、詢問?!?
“那便好那便好,就不打擾您忙公務了?!彼煽跉猓又蝗幌氲搅耸裁?,自懷里掏出一條面巾,“這是您上次借給我的面巾,已經洗干凈了,物歸原主?!?
尚辰接過來裝進衣兜,點點頭:“告辭?!?
“義兄慢走?!崩铎v點頭哈腰地送走他,才想起又忘了問他喜歡吃什么點心,只好自作主張裝了兩盒桂花糕跟兩盒碧澗豆糕,交給小雨拿著,自己去柜臺結賬。
哥哥清廉,家中又無家底,每月的俸銀除去日常開銷與府中下人月錢之后所剩無幾,是以她每月零花只得幾個銅板,今日跟吳思悠他們出來喝茶聽書,為免囊中羞澀,她便往錢袋里裝了一把尚辰昨日給的中秋彩錢。
彩錢很別致,是一粒一粒同等大小的銀豆,應是熔了又重新鑄的,小巧圓潤,每一粒銀豆上面都有一個葉子的圖案,許是家族徽記什么的吧,跟她的名字倒是意外的合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