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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趙母的外甥女溫若蕊,亦是趙南敘的平妻,趙府里與李靨平起平坐的二夫人。
“不是的婆母,兒媳肚里的孩兒真的不是孽障!”李靨見了藥之后瘋狂掙扎起來,她掙開家丁,跪爬幾步爬到趙母跟前,在她腳邊重重地磕頭,又抬起臉來哀求道,“我把自己關(guān)進小院不出來,孩子生下來也不會亂跑,更不會靠近元宗的!”
啪!一個耳光重重打在她臉上,打得她頭歪到一邊,身子晃了幾晃,她咽下嘴里腥甜的血,依然死死攥住趙母裙角:“婆母,兒媳求您!”
“住口,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媳!”趙母指著她怒罵:“你這臟心爛肺的賤婦,還有臉提元宗!”
“你就是想害死元宗,算計我們趙家!你一個沒有爹娘的孤女,這些年吃的穿的哪樣不是我趙家的?忘本的畜生,懷了不知哪里的孽債野種!若不是發(fā)現(xiàn)的早,只怕那野種早晚要害我趙家家破人亡!”
趙母想起自己還躺在床上沒醒過來的寶貝孫子,滿臉是淚:“當(dāng)初勸我兒不要娶你,他偏不聽!如今你若還想給你李家留點體面,就自己去找個地方吊死了干凈!”
她忍不住又踢了兩腳,沖一旁站著的下人呵斥道:“抓住她,把藥灌下去!”
“不!不!”李靨被四五個家丁捉住,按在地上動彈不得,溫若蕊染了鳳仙花汁的長指甲鉗住了她的下巴,劃破了她的臉,她咬緊牙關(guān)嗚咽著掙扎,苦澀辛辣的藥汁依然灌了進來,順著喉嚨流進她的身體,就像兇殘且癲狂的殺手,不做任何停留地直奔她肚里的孩子而去。
小腹疼得像撕裂一樣,她徒勞掙扎著,眼神瞥見月亮門外,她的夫君趙南敘抄手而立,神情漠然,眼神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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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房間里的黑暗濃得化不開,李靨哭了半夜,這會兒抱著膝蓋縮在窗下,目光呆滯。
她也曾是高門大戶的李家大娘子,秀麗聰慧,飽讀詩書,雖父母早亡,但得兄長庇護寵愛,依然美好向陽。
幾年前兄長高中狀元,做了翰林院侍讀學(xué)士,后來同科二甲進士趙南敘前來家里求親,兄長允了親事,卻在她出嫁前重病離世。
長兄如父,她為哥哥守孝滿一年,脫下孝服,嫁進趙家大門。
人人都道秘書少監(jiān)趙南敘是重情重義之人,君子守諾,不嫌棄李家女兒無父無兄的孤女身份,以正妻之禮迎娶進門,卻不知當(dāng)日趙宅有花轎兩頂,他在同一日娶了表妹溫若蕊做平妻。
拜堂當(dāng)晚趙南敘宿在表妹處,此后亦沒有來,即便如此,她仍然兢兢業(yè)業(yè)守著妻子本分,將全部愛慕與一顆真心皆奉與他,心甘情愿把曾經(jīng)的自己鎖進賢良淑德的殼子里,安分,恭順,無欲無求。
直到前些時日,他醉酒闖進房里與她圓房,自此她便有了身孕,因孩子尚不足三月,便沒有與旁人說。
誰料自她懷孕之后,趙家大災(zāi)小難不斷,先是失火,后又是趙南敘在上朝路上轎底脫落,險些受傷,直到三天前溫若蕊的兒子元宗出了疹子高燒不退,趙母叫了道士來家中做法,那個自稱天師的道士直接用劍指著她,說災(zāi)星在她肚子里,若不除掉,趙家全家必有大難。
“我的孩子……”李靨撫摸著小腹,小聲啜泣著,“是阿娘錯了,阿娘沒有護住你?!?
雨還在下,敲在屋檐上發(fā)出噼啪響動,支摘窗下隱隱約約傳來交談聲。
“蓮姐姐安好?!眽旱吐曇粽埌驳氖抢铎v的侍女紫玉。
“紫玉妹妹。”另一個聲音響起,帶了絲不自覺的高傲,是溫若蕊的貼身丫鬟綠蓮:“夫人知你今晚值夜辛苦,特意著我送些芙蓉糕來。”
“多謝夫人!多謝姐姐!”紫玉聽起來很興奮,聲音也高起來,“紫玉明日是不是就能去夫人房里伺候了?”
“需得多等幾日。”
“為何?剛剛老夫人已經(jīng)說了,主人明日就寫休書。”如今這形勢,紫玉倒也不再忌諱,絲毫不怕柴房里的人聽到。
綠蓮聲音冷下來:“你倒是打的好算盤,休了她你便立即去夫人房里,生怕別人不說夫人閑話是不是?”
“蓮姐姐教訓(xùn)的是,是妹妹心急了,可這小院我也不敢再呆啊,總覺得陰惻惻的,你說會不會有嬰靈索命啊?”
“你就是心思太多,一個沒成型的死胎罷了,哪來的什么嬰靈?”
“可我們鄉(xiāng)下都講未成形的胎兒也是有靈的,蓮姐姐你不怕嗎?”紫玉聲音小了下去,帶著些許顫抖,“畢竟耳房那把火是你放的,主人的轎子也是你買通轎夫做的手腳,最后卻都?xì)w罪于她肚里的孩子。”
“胡、胡說,我與她無冤無仇,只是替夫人辦事罷了,為何要怕?”綠蓮有些惱羞成怒,反擊道,“別忘了是你先消掉了那日床上的處子血,讓主人厭棄她,又給夫人通風(fēng)報信說她懷孕的!”
“我、我也是替夫人辦事?。 ?
“你話太多了,快些吃糕點吧!”
雨停了,月光隔了窗欞照進來,映出院中樹木參差斑駁的黑影,張牙舞爪如鬼魅一般。
地上鮮血蜿蜒流淌,李靨痛得蜷起身體,咬碎銀牙,十根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倔強地不肯發(fā)出一點聲音。
明日定是一個晴朗的好天氣,艷陽高照,卉木萋萋,若一切可以重來,她絕不會在這幽深庭院蹉跎年華,凄苦一生。
***
李氏長女李靨,昔翰林院學(xué)士李梔之妹,知書達(dá)禮,溫柔聰慧,奈何遇人不淑,于明佑三年夏夜香消玉碎,一命嗚呼。
自此明珠佩冷,紫玉煙沉,一縷香魂隨風(fēng)逝,碧落黃泉再難尋。
第2章 月圓佳人還(一)
桂花皎潔,暄氣初消,倏忽又驚秋。
庭院里一個年長的婆子端著藥低頭行色匆匆,跟邊走邊搖頭嘆氣的老管家險些撞在一處,抬眼見是他,婆子低聲問道:“張管家,娘子怎么樣了?”
剛從院子里出來的管家嘆口氣:“比昨日好些,倒是不哭了,抱著本皇歷翻來覆去的看,問也不說話。”
“怎的突然就嚇著了呢?”端藥的婆子微微皺眉,抬頭望天色:“好在也快到申正,郎君很快就能回來了,兄妹連心,我瞧他今早飯都沒吃幾口?!?
向來活潑的娘子前天夜里睡覺也不知夢到了什么,哭著醒過來之后就跟丟了魂似的,飯也不吃,藥也不喝,就只是哭,李家老爺夫人十幾年前就不在了,只留郎君與娘子相依為命,兄妹倆親切和善,對家中下人向來寬厚,所以他們這幾個府里的老人都是打心眼里對這對兄妹喜歡又心疼。
“我去給娘子送藥?!?
“我再去街上瞧瞧有沒有更好的大夫?!?
兩人簡單交談幾句,各自往該去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