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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岸低頭看向水底,那些從升起的氣泡源頭在淤泥之下,淤泥被氣泡掀開,水底縱橫交錯的木棺便露出了真容,棺蓋挪開一角,那些泡脹的、腐爛的僵白陳尸攀住木棺邊緣,受到亡湖寄生者的召喚,紛紛從沉睡中蘇醒,每個尸體的表情都帶著痛苦的怨念。
“二階段開始召喚水鬼了。”
多手怪物散布在湖水中的斷手被水鬼爭相啃食,它無法再用血色觸絲去吞噬對方的生命力,甚至在不斷涌現的水鬼阻攔下,它根本無法靠近被守在中央的亡湖寄生者。
郁岸抱在亡湖寄生者手臂上,以半空俯視的視角端詳整個戰局,因為失落小鎮場景推薦組隊進入游玩,所以亡湖寄生者的二階段需要小隊隊員分工合作,擅長貼臉近戰的隊員負責抵擋蜂擁而來的水鬼,而使用遠程武器譬如弓箭、飛鏢的隊員趁機遠程輸出,在全隊都是高手的前提下,勉強能撐過這個階段。
看到多手怪物被牽制,郁岸揪心己方存亡的同時,反而放心了一些。
多手怪物的時鐘失常能力似乎只能作用在一個目標身上,面對數以百計的水鬼,它應付得有些捉襟見肘。
“這么看來對付它也不難,只要我花時間去找一個召喚類的畸核,能召喚出兩個以上的物體幫忙殺它,就勝券在握了。”
這一階段應該只能靠郁岸自己,頂住boss的瘋狂搖晃,再次爬到脊骨處擊碎亡湖寄生者的要害。
然而,事情并沒有完全按照郁岸計劃中的走向進行。
多手怪物慢慢沉入水面,在下沉的過程中,它的手臂從指尖開始漫上一層巖漿般的紋路,不同于純情羞紅的顏色,它的憤怒透過皮膚蔓延到了表面上。
在多手怪物看來,入侵的不速之客并未被自己的威嚇驅逐,甚至變本加厲,成心讓自己在求偶對象面前丟臉。
怪物表面的溫度上升,周遭的冰湖都跟著一同沸騰乃至汽化,白霧慢慢籠罩湖面,以它為中心,一輪金光圓環再次從水面浮現。
令人詫異的是,這一次光環中的圖案不再是日晷的晷針和花紋華麗的晷面,變幻成了一個放射狀的賭博輪盤,被放射直線分割成等量六份,六個扇形區域明暗相間,有五個區域都是亮的,一個區域是暗的,指針在中心迅速旋轉。
郁岸瞪大眼睛:“輪盤賭?”
指針光芒轉過數圈之后,停在了一個明亮的扇形區域中。多手怪物尖銳得意的笑聲在水面上飄蕩,水面陡然卷起旋渦,瞬息之間形成一股高壓尖刺,從亡湖寄生者身軀正下方立即刺出。
高壓水刺根本不容躲避,無論速度還是力道都與抵在太陽穴上的左輪手槍一樣致命,水刺尖端直接捅穿了骷髏肋骨,正中亡湖寄生者第二個脊骨要害,脊骨爆炸成碎片,又一對白骨手臂脫落,悲壯沉沒進湖底淤泥之中。
boss血量銳減,只剩三分之一。
六分之五的概率打中對方,六分之一概率打中自己,多手怪物展露出的第二個能力“輪盤賭”大概是它的必殺技,亡湖寄生者能扛住這一擊,是因為它是制作組故意加強過的關底boss,而不是現實中肉體凡胎的人類。
看似輪盤賭與時鐘失常兩個能力并無聯系,郁岸從能力作用上尋找共同點無果,忽然靈光乍現——形狀。
無論日晷還是輪盤,外在都是標準的圓形。
如果回溯時間不是它能力的主體,而圓形才是,那意味著圓形的東西都能作為它的能力……多手怪物的恐怖程度簡直顛覆了郁岸對畸化種的認知。
郁岸罕見地罵了句臟話,對自己的處境擔憂加倍,甚至短暫地忘記了自己的立場,對亡湖寄生者大聲訓道:“喂!你要被秒了!”
說完才想起自己應該站哪一邊。
亡湖寄生者召喚水鬼是一個范圍性殺傷的能力,配合再默契的高手小隊也會在這個階段被打得七零八落,可如此強大的二階段居然還沒開始就被打廢了!
郁岸深呼吸了幾次才重新撿回了理智,努力平靜安慰自己,這個能力也不是完全無懈可擊,運氣夠好的話,萬一多手怪物轉到六分之一擊殺自己的格子上呢,豈不是事半功倍了嗎。
亡湖寄生者的血量觸及最后三分之一的界線,終于進入狂暴的三階段,郁岸反復打了近百次,每一次都死在三階段上。
只剩四條骷髏手臂的亡湖寄生者發出悠長哀鳴,鉆入背上的木棺之中,棺蓋合攏,黃昏被陰霾遮蔽,發動技能“隱天蔽日”。
在三階段,周圍會階段性變暗,每次持續一秒,在這一秒內,亡湖寄生者會破開棺蓋跳出來,趁著玩家失去視野的一秒內發起突襲,正確的打法是聽聲辯位,預判亡湖寄生者的落點,在視野亮起來時抓住機會輸出。
理論雖是如此,但實現起來需要高超的操作技術和敏捷的反應速度,以及無數遍的練習。
視野一黑,郁岸就知道,完了。
亡湖寄生者完了。
多手怪物畏懼陽光,也就是說,亡湖寄生者一直在與被大量削弱過的多手怪物對戰。
在黑暗中,多手怪物的行動絲毫不受影響,被陽光照射灼傷的皮膚緩慢修復,整個手團逐漸煥發了生機。
多手怪物周身緩慢形成一個金色圓環,中心的光點迅速游走,在光點的行走下,一個中心對稱的繁復圖案慢慢成形,無數鬼手交纏而成的太陽圖騰,在黑暗中閃爍詭異冷光。
這圖騰,郁岸在日御鎮見過,懸掛在廣場上空的戰旗、神婆起舞時腳下的人皮鼓面,都用古樸的筆觸描繪著同樣的圖案。
古老傳說中軍隊出征時敲響的戰鼓,大獲全勝時士兵斗氣昂揚高舉鼓面,這就是戰神旗幟。
亡湖寄生者藏進了木棺中,郁岸無處落腳從空中墜落,此時太陽圖騰的最后一筆繪成,圖騰從水面浮起,平移到了郁岸腳下。
郁岸靠純黑兜帽給予的跳躍能力穩穩站住,并未墜入水中,而是踩在了太陽圖騰的中心,綁帶中靴踩在花紋上,發出身穿銀色盔甲的騎士的走路聲。
“不是吧。還有加強友方的能力……”他試著在水面上奔跑,地上的太陽圖騰便跟著自己移動,一種流動的力量從腳下被吸入身體,精神不知被什么鼓舞起來,狂熱的、必勝的信念從心底油然而生。
郁岸縱身一躍,面對耳中聽到的亡湖寄生者接近的方向沖了上去。
輪回的黑暗每秒都會降臨,閃爍的亮光晃痛雙眼,使人躁動不安。
轟!
破甲錐貫入骷髏最后一截脊骨中央,聲音卻如騎士之劍清脆銳利,氣勢如虹,一刀擊碎了最后一截厚重的脊骨,亡湖寄生者仰天哀吼,凄厲的嘯鳴使湖水震起漣漪。
最后三分之一血量清零。
懸浮在湖面之下的水鬼接連破碎成黑影,無聲地沉淀進湖底的淤泥中,骷髏骨架銜接點爆開,那龐大狹長的肋骨和手臂如廢墟坍塌凋零,終究葬身亡湖之中。
郁岸全身而退,靈巧落地,站在倒扣在水面上的小船上,眺望亡湖寄生者被湖水吞噬,只留下它視若珍寶背在背上的木棺,在湖面飄蕩。
木棺里一些光點在閃爍,打敗了最難boss,應該會掉落豐厚的獎勵吧。
天空恢復黃昏的顏色,多手怪物趴在水面上游回來,溫馴地挨到郁岸近處,貼貼他的臉頰,展示自己的強大,炫耀自己的戰績,手舞手蹈試圖跳一支浮夸的求偶舞來吸引郁岸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