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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這兒不行么，鎮(zhèn)子外不遠(yuǎn)就有列車站臺。”

“列車……？”男人露出憧憬的眼神，他大概能理解這是什么東西，“原來走出去就有，那么近。”

“所有離開小鎮(zhèn)的人都死了，死在踏出小鎮(zhèn)的那一刻，我們只好用長勾把尸體勾回來，埋到遠(yuǎn)處。有的人跑得遠(yuǎn)，死在勾子夠不到的地方，就被暴雪掩埋在小鎮(zhèn)外。”

“你們祖輩犯什么錯誤了？”

男人欲言又止，搖了搖頭：“我不知道，祖父沒對我講過。”

“你是從日環(huán)鎮(zhèn)來的嗎？”男人問，“聽說那里人丁興旺，資源富足。”

日環(huán)鎮(zhèn)在日御鎮(zhèn)的下一站，距離不會太遠(yuǎn)，應(yīng)該也是個窮苦小鎮(zhèn)才對，照理說差別不會太大。

總之先離開這兒。

*

小鎮(zhèn)碼頭，一艘小漁船停泊在岸邊，幾個男人頭上套著黑布，忙碌著將千挑萬選出來的供品搬到船上，神婆抱著挑選出的嬰兒，站在岸邊，嘴里念念有詞，為運送供品的漁船施以祝福。

一陣細(xì)微的風(fēng)響從耳邊掠過，神婆警覺地轉(zhuǎn)動蒼老垂墜的脖頸，身后的暗夜中，一只蒼白眼睛忽然從黑暗中睜開。

郁岸倏地從陰影中竄了出來，左手抓住神婆的一只手臂，破甲錐直抵神婆咽喉，將她作為人質(zhì)，一步步推到了岸邊。

不知道是誰把他放出來的，神婆一驚，渾身發(fā)抖，嘴里仍在固執(zhí)地念著咒語。

“讓我上船，我去替你聽聽神諭。”郁岸在她耳邊悄聲威脅。

神婆不敢不從，對船夫點了頭，讓郁岸坐進(jìn)載滿供品的小船上。

不知好歹的外鄉(xiāng)人，反正去見了神明也是死。神婆站在碼頭上，用怨毒的眼神注視小船離去。

*

水面平靜，不見一點兒波瀾，更像一片湖。船夫頭上套著黑布，一言不發(fā)，只顧劃船。

郁岸抱膝坐在船上，馬賽克小嬰兒和那個被選中的嬰兒并排躺在身邊，含著手指安詳睡著。

小船推開寧靜水面，穿越一段狹窄的入海口，水面波動變得明顯，船夫停止劃槳，遠(yuǎn)望前方，然后默默跳到備用的小船上，解開固定繩，無聲地向回小鎮(zhèn)的方向折返。

沉默船夫的影子逐漸消失在黑夜里。郁岸拎起被選中的嬰兒，伸手放到與男人約定的巖石上，然后安然回到供品中間，枕手躺下，身上蓋著厚實保暖的熊皮，傾聽小船順?biāo)鞯穆曇簟?

不知過了多久，籠罩天空的濃郁烏云已然散去，在宇宙盡頭環(huán)繞的星云仿佛近在眼前，閃亮的星系在天空緩慢盤旋。

夜晚變得明亮。曲折的藍(lán)色極光在空中漫射，絢麗的光帶映在郁岸瞳仁中。

他爬起來環(huán)顧四周，小船仿佛漂浮在空中，在冰山與礁石之間穿行，水面清澈透明，一些發(fā)光的浮游生物悠然游蕩，忍著冰冷將手探入水中，那些閃爍的小動物從指間溜走，留下些許匆忙的碎光。

水流富有生命似的推著小船行進(jìn)，緩緩駛?cè)肓艘蛔降目涨唬^頂半透明的冰層承托著清澈的水流，那些散發(fā)光芒的浮游生物在頭頂漫游，整個冰山空洞內(nèi)，那些不規(guī)則的冰片都折射著耀眼的熒光。

這里面很暖和，郁岸從皮毛中爬出來，伸手感受空氣中的暖意，趴在船沿?fù)崦嘏乃鳌?

要是面試官在就好了，這里有點適合約會。郁岸趴在船邊撩水玩，完全把自己單方面和昭然分手的事情忘在了腦后。

嗒，船沿輕響。

小船莫名其妙停滯，明明海水仍在流動，船卻在水面中央不再向前。

郁岸疑惑地尋找小船被牽絆的根源，回頭忽然看見船沿上搭著一只手。

五指修長白皙，指尖還在滴水。

“……？”郁岸用力揉揉眼睛，再次看過去時，那里卻空無一物。

第48章 偽神的救贖

“然哥？”郁岸立刻趴到船沿另一邊，低頭在水中尋找蛛絲馬跡。

停滯的小船又開始順?biāo)鳎坪鮿倓傊皇且驗椴簧鲯煸诹怂椎慕甘稀?

水體清澈見底，郁岸看見水底碎砂中掩埋著一塊漆黑的木板，但看不清全貌。

小船向更深的冰山空腔內(nèi)漂流，這一路上，水道底部的白砂中掩埋著無數(shù)的黑色木板，被水流寂靜腐蝕成鏤空的樣子，縫隙中擠滿游蕩的浮游生物，熒光聚集在腐蝕的縫隙中。

直到其中一塊木板向上翹起，表面的十字架紋路在碎砂之間若隱若現(xiàn)。

這水底埋的全是棺材。

聯(lián)想到剛剛搭在船沿上那只蒼白的手，郁岸眉頭緊鎖，對自己的處境不由得多了幾分警惕。

是死人的手嗎。船上供品凍肉的血腥味浸入水中，吸引他們向上爬。一些民間傳說中就存在溺死者會拉住水中人的腳腕，一直拽下水面使活人溺斃的說法，在這常理無法解釋的小鎮(zhèn)中，什么都有可能發(fā)生。

嗒。

又是一聲相似的輕響出現(xiàn)。郁岸迅速轉(zhuǎn)向聲音的來向，果然，一只慘白的毫無生機(jī)的手搭在了船沿上，小船驟停，慣性使郁岸打了個趔趄，摔倒在供品之間。

好大的力量，竟然一只手就能穩(wěn)住一條順流而下的漁船。

郁岸反握破甲錐，匍匐接近那只死人手，誰知這時身后又接連傳來嗒嗒的輕響，他循聲回望，船沿四周又扒上來兩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

糟了，水鬼還不止一個嗎。

修長雪白的手向船內(nèi)摸索，觸摸到堆積的凍肉時，停頓了一下，然后抓住肉塊邊角向水下拖。